因上回大姐姐被接去伯府在記憶之外,尚嫻月對於自己的前世經曆,在今生有多大用處,已經起了疑心。
原本以為自己比旁人多知道些事情的進展,能幫家裏人多消些災避些難。可有的於事無補,有的要想改變起來又進展緩慢,甚至如今這些經驗竟還有靠不住的。
這讓她有些焦慮,擔心大姐姐再遇著什麽事情。
尚嫻月一路快步走到主屋,見主屋敞著門,飛白在門口候著,母親坐在前廳桌前看信。
見女兒來了,喬玉枝也沒急著將信收起來,問她道:“你不是要學做酥,怎麽先來我這了?”
尚嫻月:“我聽說飛白姐姐回來,這不是怕大姐姐那有什麽事兒麽。”
喬玉枝吩咐羅塵出去,將門帶上,對女兒說:“是你大姐姐來信了。”
尚嫻月疑惑:“大姐姐昨日才去的伯府,怎麽今日就來信了?”
喬玉枝想了想,這事本無須告訴女兒,但女兒大了,又替姐姐著急,說說也無妨,免得她多想。
“國子監祭酒唐大人重病,需要蛇血蓮做藥引子。蛇血蓮隻在北夷生長,極其稀有,大宣是沒有的。唐家小姐和你大姐姐是茶會上結識的朋友,她聽說我父親你外祖那或許有,托你大姐姐來問,也是沒有辦法了。”
母親語氣中似有遺憾,尚嫻月問道:“那聽起來,咱們也沒有?”
喬玉枝回答得幹脆:“那倒不是,你外祖還真有。”
“外祖這麽厲害?”尚嫻月沒想到,外祖竟能有這樣的寶貝。
“但不頂用啊。”喬玉枝輕歎了口氣:“其一,這蛇血蓮是老忠靖侯北夷大捷時,從北夷皇宮繳獲的,一共就兩株,是先帝念你外祖不遠千裏資助邊軍有功,賞賜給喬家的。禦賜之物怎可轉贈?而且那是一株幹草,這都多少年了,還有沒有用都不知道。其二,遠水解不了近渴,即便你外祖願意,我這信寄去湖州,他把東西寄過來,怎麽也要四五十日,唐大人怕是撐不到那時候。”
尚嫻月心裏已經有答案了,這回真是有心無力,但她轉念一想:“那…依您所說,還有一株,是在宮裏?”喬玉枝點頭。
這宮裏的事,尚嫻月可是一竅不通了,隻能試探著問問:“唐家也是累世清流,人命關天,向陛下求藥……可行嗎?”
喬玉枝也拿不準,伴君如伴虎,找皇家要東西可是吉凶未卜:“不知道,我且回信給你姐姐,將我知道的都說與她,至於是繼續從你外祖那探口風,還是向皇宮求藥,就看唐家自己決斷了。”
……
忠靖侯府,平安將自己從榆蔭堂取來的藥包打開,撬開包藥紙的夾層,取出一張紙遞給榮岫川,上麵密密麻麻,字雖小卻剛勁得很,是安弗居的筆跡。
“北夷的毒?”順風看到前幾個字就不理解:“北夷的刺客,襲擊唐大人做什麽?”
“難道不是淮王府裏的?不然唐大人和淮王無怨無仇,沒有理由被波及,還是…淮王隨便找了個人,想將視線引向北夷?”平安也覺得奇怪。
榮岫川定神看了一會,隨即有了推論,聲音平靜:“北夷,是理想的替罪羊,但陛下不想讓這件事變成這個走向。”
“唐大人在前日夜裏遇刺。得知中了北夷蛇毒,需蛇血蓮做藥引,便覺得不對,立刻將此事告知了老師。蛇血蓮是北夷特有的藥材,極其珍貴,北夷人傳說此藥香氣可讓人永葆青春。我父親降伏北夷時繳獲兩株,一株賜給了助軍有功的皇商,一株留在宮裏。老師說,先帝本是準備將此物賜給越寧公主作為生辰禮,可公主生辰前定下了要去戎狄和親,後來這東西又被先帝賜給了皇貴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後。”
聽完榮岫川的總結,順風更不明白了:“這聽起來和淮王沒關係,和唐大人就更沒關係了。”
榮岫川最開始也是這麽想的,他本以為唐鶴遇刺與淮王應是兩碼事,可當他看到蛇血蓮時便懂了:“當時越寧公主和親戎狄,就是唐大人作為使者去送親的。”
平安有些反應過來了:“侯爺的意思是…”
榮岫川:“目前沒有任何證據,畢竟這刺客也沒抓到。但有一個人肯定很高興。”
順風不解:“誰?公主?”
平安回答:“估計是敬太妃,越寧公主是她女兒。”
即便和親是先帝安排的,蛇血蓮也是先帝失信於公主,轉給了太後的,但先帝已薨,在敬太妃眼裏,苗太後甚至當今陛下蕭承熠,都是讓她女兒遠嫁苦寒之地的罪人,而蛇血蓮便形同枷鎖。
順風疑惑:“敬太妃久居深宮,如何能做出這一串事?”
榮岫川盯著跳動的燭火,壓低了聲音:“她哥哥是步軍司都指揮使…淮王不是,想要兵馬嗎?”
這下屋裏所有人都明白了,怕是淮王想用這招給敬太妃獻個禮,圖謀的是那步軍司的支持。但眼下的當務之急是…
“那唐大人那怎麽辦?這東西在太後那,說貴不貴說賤不賤的,她願意給唐大人嗎?”順風擔憂道。
榮岫川一邊將紙張卷起一邊緩緩說道:“此事若在朝堂暴露,倒是能求得太後賜藥,但依此法勢必要講清原委,唐大人所中何毒也要講明,屆時目光都會引向北夷。北夷歸屬我大宣已多年,不宜無事生非。羌人還在我邊境徘徊,若淮王已安排了人推波助瀾,恐節外生枝。陛下已秘密派禦醫給唐大人醫治,希望能找到別的辦法,太後那,想來也會去說,不過能不能拿到,還要看太後的意思。”
順風:“不能編一個別的病,不說是北夷的毒不就行了嗎?”
榮岫川捏著剛卷好的紙卷,輕敲了一下他腦袋:“都跟我似的說瞎話呢?”
“要是後頭太妃或者淮王找個人指認唐大人所中之毒與實不符,那就是欺君,救活了也得弄死。”
平安突然想到:“不是還有一株嗎,找當年的皇商或可求到。”
“那是先帝禦賜之物,即便陛下肯下這個令收回,路上也要不少時間。老師說唐大人還能撐上一個月,藥的事情就看陛下決斷了。我們要做的,是找到這北夷劇毒是怎麽來到京城的…”榮岫川將紙輕輕送入火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