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了回榮府的馬車,燾兒拉著榮烈說還想吃個栗子,榮烈便打開了紙包,炒栗子的香氣撲出來,彌漫了整間車室。他先用一隻小手試了試栗子殼的溫度,暖暖的,不燙,便抓起一個遞給平安。
平安愣了愣,笑了:“小主子先吃吧。”
“長幼有序,安叔年紀最長,該先吃。”榮烈將栗子塞給他,自己拿了一個,又給了弟弟一個。平安看他小大人一般,欣慰地笑了。
回到侯府,兩個孩子先去了程老夫人院裏,老夫人見孩子們回來了,便問他們今天去南市有沒有遇見什麽新鮮事。
榮烈想了想說:“今日從福順橋去的南市,逛了一會,確實熱鬧。在南市另一頭的街口看見了一店家炒栗子,老板功夫了得,手上拿著大鐵鍋,那鐵鍋裏盛滿了黑沙,手臂屈伸間,沙子拋起來都掄圓了!”
“可香啦!”榮燾補充道,這可是很重要的。他打開那個紙包,證明是真的很香,塞了一個栗子給祖母,又塞了一個給祖母身邊的嬤嬤,然後給哥哥,最後自己拿了一個。
榮烈接著說:“門口排了十幾人的隊,我和燾兒跟著去排,可快到我們的時候,老板打烊了。”
程老夫人晃了晃手裏的栗子:“那你們的栗子是哪裏來的呢?”
榮烈:“是一個好心的姐姐,她之前買了兩包栗子,給了我們一包。”
程老夫人微笑道:“那你們可有給人家錢?”
榮烈:“給了,姐姐一開始不肯收,我們知道她是好心,但無功不受祿,我們拿了人家的栗子就要給錢,她就收了。”
榮燾:“是山楂姐姐。”
程老夫人聽著新鮮:“哦?為什麽是山楂姐姐?”
榮燾:“那個漂亮姐姐穿的像小山楂。”
榮烈忍不住補充道:“那好像是山茶…”
……
尚嫻月一進家門便徑直回到院子裏,尚嘉月坐在院裏看話本,見她一臉笑眯眯的,身後紅豆手裏還捧了一個紙包。尚嘉月探了探頭:“這是去哪又買了好吃的?見者有份!”
尚嫻月跳到她身邊也坐下:“當然是想著姐姐的啦!”說著讓紅豆把紙包在麵前的桌上打開,暖融融的香氣散了出來。
尚嘉月先是聞著這香氣誘人,哇地讚歎一聲,又想了想說:“逗你呢,你就這麽一點兒我還吃你的,回頭你又餓的草杆子似的,自己吃吧。”
尚嫻月抓了一小把塞到姐姐手裏:“就是帶回來和姐姐一起嚐嚐的,又不指著它吃飽,要是好吃,明天再去買。”然後又轉向青蘿紅豆還有尚嘉月的貼身女使:“你倆自己拿,喜鵲姐姐也嚐嚐。”
這一人兩三個,一包栗子很快就分完了,紙包裏隻剩了一堆堅果殼,殘留了一層薄薄的香。
尚嫻月:“我今天去南市看見這栗子賣得可好了,好多人排隊呢,差點沒買上。”
尚嘉月:“那南市的街坊挺會挑,炒的確實好,又甜又糯,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尚嫻月答應了一聲,一旁的喜鵲提醒道:“四姑娘,你明日還要去延清宮,未必能這麽快回來呢。”
尚嘉月愣了愣,想起來了,趕緊跟改口:“唉,瞧我這記性,明天我要去延清宮的,後天再一起去吧。”
尚嫻月聽到延清宮,順著問道“延清宮近期是有齋醮法事?”她這個重生之人,想來也是不知道托了哪位祖先的福,要是有法會打醮也想去添個香油。
話音一落,空氣似乎凝了一會,尚嘉月垂眸稍滯,尚嫻月雖不明就裏,可已經能察覺到自己似乎問了不該問的,剛想岔開話題,尚嘉月接話了:“沒有,是我姨娘一個姐姐的忌日。”
見尚嘉月說了出來,喜鵲向青蘿紅豆使了個眼色,三個小女使往遠處院門走去。
尚嫻月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趕忙道歉,尚嘉月隻是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麽,其實我也是這幾年才知道的,是姨娘以前結拜的姐妹,叫絮娘。當時她和絮娘一同被父親的上峰選中了要送與下屬,本定的是她被送來尚家,姨娘要被送去一個姓黃的官員家。”
說到這裏,尚嘉月又長歎一口氣:“後來絮娘從其他人那聽說了黃家主君暴戾主母蠻橫,便主動要求和姨娘換。她被送去黃家後,過了幾年,死於非命。姨娘也是這幾年才知道這事。絮娘對她也算是有救命之恩,如今屍骨無存,便托我在延清宮給她設了一個牌位,在忌日去添些香油,心裏安定些。”
尚嫻月越聽手裏的帕子攥得越緊,絮娘,如她的名字一般,最終飄零。
從前也聽閑話說起過哪家的哪位大人打死了偷盜的妾室,因妾室犯事又是賤籍便作無事發生。那時她以為這事稀少,如今真切聽著親近之人講,就跟發現在自己身邊一樣。柳姨娘早年來尚家,本也是九死一生,可替她去黃家的絮娘卻真的毫無生機了。想來哪有那些犯事的妾室,多的隻是草菅人命的主子,和有法無理的賣身契。
她前世被扔進水裏,隻要事後被隨意冠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哪裏會有人因此受到什麽懲罰呢,也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尚嫻月隻能拍拍姐姐的手,讓她寬心,也給自己寬心:“絮娘仁義之舉,理應好生告慰,如今姨娘安好著,又有了姐姐,她泉下有知也會替姨娘高興的。”
尚嘉月不好意思地笑笑:“本來沒想跟你說這些事,怪嚇人的。明天到日子去添香油,不能陪你去買栗子了,咱們後日再去。”
尚嫻月點點頭,兩姐妹約好了日子時辰,各自回了屋。想著明日不去南市,便可開始“學”山茶酥了,畢竟憑空就得了一手廚藝實在太蹊蹺,總得給自己找個師父借把力。
喬玉枝的陪嫁女使雪濤最擅長做點心,尚嫻月便向母親請求,讓雪濤教自己做山茶酥,喬玉枝本以為她就是湊熱鬧,誰知竟真開始學了,感覺新鮮卻也沒有真指望她能有什麽造詣,便也隨她去,吩咐了雪濤當她一日老師。
第二天早上,尚嫻月起床梳洗,卯著勁準備去廚房大展身手。青蘿又噠噠噠地進了屋,對尚嫻月說:“姑娘,大姑娘身邊的飛白姐姐回來了,往夫人院裏去了。”
尚嫻月感到奇怪:“隻飛白回來了?那大姐姐呢?”
青蘿回道:“沒見著呢,大姑娘好像沒回來,馬車都沒見著。”
這可是怪事了,大姐姐昨日才去的伯府,今日單差了飛白回來,還直接去了主屋。
尚嫻月決定先不展示她的天賦了,去找母親,看看究竟是什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