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靖侯府,榮岫川回到家中和母親義子一同用飯,桌上擺了熱騰騰的青芹湯、紫茄白莧羹、慢燉羊鍋、嫩筍蘑菇。

孩子像個小飯團子一樣,悶著頭吃些湯羹。榮岫川給他夾了塊羊肉,讓他多吃些。

程老夫人心裏想,這桌上真是好綠一片,孩子吃得少那是有原因的。

家裏的廚房為了忠靖侯的健康一直飲食清淡,程老夫人本是重口味的,但如果讓家裏的廚房單為她做一份餐食,過於鋪張不說,傳出去人家還要說忠靖侯不以長輩的口味為尊,有不孝之嫌。

本就稀薄的後宅風評更是雪上加霜。

所以為著保持家裏看似一致的飲食習慣,她也還是吃著清淡食物,但私下買了些辣腳子和芥末醬佐餐,不過一般和榮岫川一起吃飯的時候,她不大好意思拿出來。

程老夫人對兒子說道:“知恩學堂的夫子家中娘子生產,下午算是休沐。來京這麽久他一直用功讀書,也沒多轉轉,我看下午就讓平安帶他去南市看看,京中孩子們都愛去那兒。”

這孩子到京以後入了榮家族譜,隨榮家字輩,改名為烈,但從前知恩這個名也叫慣了,家裏就當小名叫著。

院子裏有了孩子之後,她其實很擔憂,榮烈本就是生在邊境,羌人時刻來犯,邊塞小鎮物產匱乏,小時候就有一頓沒一頓的。

好不容易打勝仗了,給榮岫川接到了京城富庶之地,周圍花樣事兒這麽多,還是沒吃過好吃的,也真是命苦。

榮岫川覺得有理:“那我帶他去吧。”

程老夫人心想:你帶著去,那孩子還玩什麽?

嘴上卻說的是:“唐鶴唐大人不是病重了麽。你才說陛下今日一下朝就派張公公去探望了。唐大人是你父親故交,他兒子又是你一批的進士,你也理應去看看。”

榮岫川想了想:“母親說的有理,我要有本事,都巴不得去治治,若唐大人快些好起來,說不定就能支應監生選拔了。”

程老夫人忍住了沒白他一眼:“你又說什麽渾話,我這有一條上好的山參,你帶過去,別胡說八道!”

榮岫川笑著點點頭,又跟榮烈說:“下午爹爹去看望同僚,你跟著安叔在南市玩玩,別亂跑。有好吃好玩兒的,記得帶回來給祖母瞧。”

榮烈小麻雀啄米般點頭,程夫人無奈地斜了兒子一眼。

吃過午飯,榮岫川回到書房,和順風安排去唐宅的事情。順風疑惑:“唐大人病重,陛下派張公公慰問,可為何沒有宣醫?”

榮岫川心想這小子竟有些長進,換了一副嚴肅的麵容:“那就是不必宣醫的意思,唐大人有他生病的理由。”

“莫不是淮王家的刺……”順風脫口而出,被榮岫川一個眼神打斷,趕緊改了口:“老爺,那咱還去看嗎?”

榮岫川挑了把滿意的匕首藏進袖管:“唐大人是要去看的,可他與我先生安相交情頗深,我也不好待太久,禮送到了,就在家等平安吧,正好他不是去南市麽。”

……

尚嫻月和青蘿采買完畢,回到李家炒栗子門口,看見紅豆已買了兩包栗子,小跑著,帶來一陣暖融融的焦香。

“還好當時先排了,估計再賣個四五包,李老板就收攤了!”紅豆開心極了。剛說完就聽得顛著鍋的李老板伸出頭來,向後麵排隊的喊了一聲:“再賣兩位就收攤,後邊的客人對不住了,明日巳時再開!”

尚嫻月看向那條長長的隊伍,後頭的人聽說買不到了,各自散去,隻有兩個小孩還杵在原地。

那是並排牽著手排在第三位的兩個小孩,一大一小,小的四五歲模樣,大的看著也不過八九歲。

小的那個嗲聲嗲氣:“一、二…哥哥,我們是第三個。”大的那個:“嗯。”聽起來有些失望。

小的那個繼續問:“我們是不是吃不到炒栗子了?”大的:“嗯…”

“哥哥我不難過。”小的那個說完,又轉頭看鋪子上頭的牌匾:“那個牌子上寫的什麽?”大的回他:“李家炒栗子。”

“那咱們明天還來嗎?”“你可以來,我明日學堂要上課。”

“哥哥不來我也不來。”“…”

“說不定哥哥的夫子的娘子有雙生子,明日還能休沐。”“雙生子也應是同日出生…”

“雙生子不排隊麽?”“排隊…但是不打烊。”

尚嫻月看著兩個小團子穿著體麵,應是好人家的孩子自己出來玩的,聽這對話可愛得緊,從紅豆手裏取了一包栗子,紅豆知道姑娘要做什麽,留戀地看了一眼,還是給她了。

尚嫻月瞧她這樣不舍,也和孩子似的,打趣道:“明天咱們再來,不會少了你的。”

……

平安在福順橋邊的榆蔭堂,那是一間藥鋪,餘掌櫃既是鋪子主人,也是榮岫川的線人,對了暗號,餘掌櫃說沒貨了,要去裏屋找找。平安知道他是要將近期探得的線報包進藥裏:“勞煩掌櫃的,還望快些,今日家中事忙。”

他並非有意催促,隻是心裏擔心,方才對大少爺說自己要來取些侯爺的藥,大少爺穩重,又是旺鋪門口,不會有事。

關鍵是二少爺,孩子愛跟著哥哥,年紀小又遺傳了二爺這愛同人攀談的性子,怕走丟了。雖然有大少爺看著,平安還是想快去快回。

餘掌櫃手腳麻利,沒一會從裏屋出來給了他一個紙包,他留下十五個銅板快步趕回。

平安回到李家炒栗子門口,見方才大排長龍的隊伍都散了,大少爺牽著二少爺,二少爺舉個栗子正和一姑娘說話。

姑娘穿著講究,看著是清貴人家,但今日京中事多,還是不能放鬆警惕。

他放鬆腳步禮貌走進,隨著距離縮短那談話聲也更清晰。

榮燾:“姐姐為什麽買了兩包?”尚嫻月:“我原本是打算和我姐姐一起吃的。”

榮燾:“那給我了,姐姐的姐姐吃什麽?”尚嫻月:“你和你哥哥吃一包,我和我姐姐吃一包,不就可以啦。”

榮燾指向青蘿和略帶遺憾的紅豆:“那這兩個姐姐吃什麽?”

尚嫻月笑笑:“我可以和她們一起吃呀,而且姐姐明天還能來,你和你哥哥明天不是不能來了嗎?”

榮烈一臉認真:“謝謝姐姐,但是我們拿了你的栗子要給你錢。”說著在兜兜裏翻找。

榮燾:“對,姐姐不能不收,你不收,我爹爹會打我。”

尚嫻月:“你爹爹還會打你呢?”

榮燾:“他會用小藤條抽我屁股。”

尚嫻月:“這麽疼呢!”

榮燾:“其實不疼,但是他邊打還要一邊罵我,很吵。”

平安已經有些繃不住了,趕緊快步上前:“二少爺快別說了。”又轉向尚嫻月行禮道:“家中二位少爺出門,小的因事離開了片刻,若有冒犯姑娘,還望見諒。”

尚嫻月見有人來了,也直起身子退後幾步行禮:“無妨,是我看你家兩位小少爺乖巧可愛,自上前搭話的,失禮了。”

“安叔,方才隊伍排至我和燾兒時,店鋪打烊了,這位姐姐好心將自己買到的栗子給了我們。”

榮烈已經數好了十文錢,伸著小手遞出去:“謝謝姐姐,今天能吃到這炒栗子已經是幸運,不能白拿,還請姐姐收下。”

尚嫻月見他懂事認真的樣子,接過銅板讓青蘿收著。眼見天有暮色,兩隊人各自告辭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