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上次在熙雲齋和大姐姐攤牌已有數日,尚嫻月一邊憂心姐姐那兒的進度,心裏也還是想著雙保險。
雖然她每天一睜眼就在想:今天姐姐逮住淮王世子了嗎?
但也不好天天去問,這個時候隻能多等等。以防萬一姐姐在花朝節前沒來得及確認真相,二月初二那天心一軟,又答應了怎麽辦?花朝節的比賽還是要接著準備才行。
尚嫻月心裏盤算著去采買些食材著手練習,喚青蘿紅豆來為她梳洗穿衣。
“今天日頭好。”紅豆一邊替尚嫻月梳頭,一邊誇讚今天的天氣:“原本清晨風還大呢,可現在到晌午真跟開春了似的。”
“姑娘今天打算去哪兒?我同陳伯說一聲先套車。”青蘿為她取來一件淺黃的夾棉襖子,領口繡了明亮的紅山茶。
尚嫻月想了想:“今天不去酒樓,去南市。和我一起去選些食材,你們姑娘要開始練了。”
這些天她雖悄摸等著姐姐那的消息,卻也沒閑著,還是轉了好幾家酒樓,對如今京城的點心果子也是有了十足的了解。大宣以清雅為美,講究些的地方,飲茶也是白茶配黑盞,配茶點心、果子的顏色樣式也大多是文人墨客們喜愛的淺色花形。
前世她出閣前並不好茶,也不愛研究吃食,每日隻在宅子裏描一描花樣子,做些女紅。成了餘珩外室後,茶飲菜品也隻了解餘珩的喜好,好在餘珩的喜好目前看來十分符合京中主流,這確實省了尚嫻月不少工夫,她很擅長做這些花形的酥點和果子。
“姑娘打算做什麽?前日的梅花湯餅?”紅豆好奇。
是的,這些天還有新的發現。
她前世就很疑惑,為何那場花朝節那麽多人做梅花湯餅,原來是因為京城的梅花湯餅近來樣式頗多,更有以茶替雞湯的做法,據說是哪家小姐在茶會自創的流傳了出來。
應季的花、應景的香,梅花煮水點茶,清香撲鼻,雪沫之上以茶粉點出花枝,又有梅花綴於表麵,既能表現沫餑淳厚、茶藝高超,又能合了風雅清貴的喜好。
“若是茶會雅集,或許前日的梅花湯餅很合適,但花朝節不同。參賽時,負責評審的貴人們對單個菜品都是分了品嚐的。評審眾多,女官們要將菜品一個個展示過去難免搖晃、影響品相。”尚嫻月認為這是主要原因,她記得那時前三甲沒有一道是梅花湯餅。
“做山茶酥吧。”尚嫻月還是決定做自己最拿手的山茶酥。
紅豆手都抖了一下:“山茶酥那麽多層,要想做好看了,那油皮擀起來,那油炸起來,姑娘可真想好了?”
不幸中的大幸,原本是不會的,可你家姑娘前世將那麵皮千錘百煉,手上燙出好幾個大泡,現在對山茶酥非常在行。
尚嫻月:“可以練嘛,雖說我沒有太做過,可祖母院裏的立夏姐姐最會做酥,萬一我天賦異稟,她一教就會呢?”
紅豆將信將疑地點點頭:“可姑娘,咱園子裏山茶花還沒開呢,能買到食材嗎?”
尚嫻月為自己挑了支山茶絹花比上:“現在能買到新鮮的,也隻有梅花,總不能用水仙公然投毒吧。往年花朝節也多有以芍藥牡丹的花形取勝的,也不一定要鮮花,是那麽個意思就行。”
紅豆接過為她簪上,疑惑道:“哪個意思?”
尚嫻月:“就是…貴人們會喜歡的意思。紅山茶勁似鬆柏,白山茶玉茗高潔,雖然沒到時節,可也能做出香氣。前日以茶代湯的梅花湯餅倒是給了我一些靈感。外祖寄來的茶裏不乏香氣清雅的,用少許茶湯和水油麵,或許也能做出個歲寒韻,幽馥魂。若是意趣到了,也能長些勝算。”
“姑娘真會琢磨。”紅豆為她穿戴整齊,又備好了提籃錢袋。
不一會青蘿也回來了,說是車套好了,三人一同往大門走。
尚嫻月走到前院見大門敞開著,門口卻分明是別家馬車,心裏湧起一陣不好的預感。
青蘿也奇怪,剛才那裏還停著尚家馬車,這一小會工夫怎麽換了一輛。
“紅豆,你先陪姑娘在這等著,我去問問。”
青蘿噠噠噠地出門,不一會又噠噠噠地回來了,這回程的腳步可帶著怒氣。
她回到尚嫻月身邊,低聲罵道:“好沒臉皮,陳伯套了車,本想在大門口等姑娘出來的,可門口已停了一輛馬車,不是咱家的,陳伯認出來那是高陵伯孫家的,說是要來接大姑娘走,讓陳伯往邊上等。”
尚嫻月也不禁氣惱,在心裏暗暗罵這孫家沒安好心。大姐姐前幾日剛回家,祖母應是已同他家說過了,怎麽又來?
“走,去找大姐姐。”尚嫻月轉身就往姐妹們住著的院子裏走,走了一段看見姐姐的貼身女使飛白正相向而行。飛白見到尚嫻月,規規矩矩停下了步子行禮。
尚嫻月上前問道:“飛白姐姐這是要出去?”
飛白尷尬一笑:“回五姑娘的話,這大姑娘的外祖……說是病重,思念外孫女,要接咱們姑娘去侍疾盡孝,馬車都到門口了,我這是去回話的。”
“聽這意思,大姐姐要去?”尚嫻月看出來,飛白都知道這家人在扯謊。
飛白:“五姑娘,大姑娘說要去,奴也隻能去傳話了。”
尚嫻月微笑:“那飛白姐姐走慢些,我同大姐姐先說兩句。”
飛白聞言,點頭行禮,默默站在了一邊,其實她也很希望有人能勸勸自家姑娘。這大姑娘的外祖孫家雖說門第是比尚家高,可行事做派實在不像有爵之家,沒有半點體麵。
尚嫻月繼續快步往院子裏走,沒走一會又碰著尚嬋月已帶了女使潑墨和幾個拿東西的小廝出來了。
姐妹相見,一個眼神就知道了對方的意思,尚嫻月叫隨從們先等會,拉著姐姐單獨走了一小段路,湊近了輕聲問道:“姐姐真去啊?”
尚嬋月無奈歎了口氣,壓著聲音:“這都找上門了,若是我不去,少不得又要怎麽編排咱家,編排母親。”
尚嫻月有些急了:“這次確實鬧了出大的,但這回姐姐若去了伯府,怕是沒個十天半月回不來,下次再見,都要到花朝節了吧。”
尚嬋月苦笑:“是啊,鬧了出大的,怕是鐵了心要留我到花朝節……”
她心裏知道,這次孫家出這樣上不得台麵的招數,就是怕花朝節前生變,不想她在婚事落定之前動搖,要時時刻刻讓自己籠罩在“淮王世子是唯一的歸宿”這套說辭之下,蒙了心智。
“說起來,姐姐的人這幾日可有在甜水巷見到……”尚嫻月還是問出了她擔心的事。
尚嬋月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或許是傳言不實,我且差人再看看。”
“便是大逆不道,我也要同姐姐說,不論傳言是否屬實,如今伯府這行事做派,姐姐可要多為自己想。”尚嫻月拉著姐姐的手攥了攥,尚嬋月也輕拍了拍她:“我心裏有數,妹妹也莫憂心,安心準備花朝節。既然參加了,就不能丟了咱們尚家的臉。”
尚嫻月懷著不安,目送姐姐離開了尚宅,自己也踏上了前往南市的馬車。
她心裏最不安的其實是:前世沒有這一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