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漢自然是知道這個大明星的,在聽到對方說是秦天柱的朋友,而且要體驗生活來他們家住,秦老漢跌跌撞撞就往外跑。

然後又想起什麽,趕緊把人迎進屋裏,把茶杯刷了兩遍,給人招待好後,又著急忙慌的跑出去。

嘴裏還不停念叨:“這個臭小子怎麽也不說一聲。”

楊慕看著秦老漢的背影,趕緊問:“伯父您幹嘛去啊!”

秦老漢邊跑邊回應:“買菜!給你們準備新被褥!可不能髒了你們這些大明星的身子啊!”

人已經跑遠,楊慕想攔都攔不住了。

這時助理還在不停的處理消息。

“你說你就這麽把那邊的事情扔掉直接跑過來,所有合約方都急的團團轉了!”

楊慕冷哼。

“這一切都沒有我閨女重要!”

助理無奈的繼續處理消息,楊慕則是饒有興致的打量這個破舊但幹淨的小院。

誰能想到,那位最年輕的華夏五星戰將,就是從這個小破屋裏走出來的。

沒多久,門外響起一陣嘈雜,有人喊著:“柱子!你家來明星了!”

楊慕朝著助理看了一眼,助理心領神會,立刻出門把人迎進來的同時,攔著周圍其他村民別靠太近。

“媽媽!”

秦淮煙看到楊慕,像顆小炮彈一樣撞進楊慕懷裏。

楊慕蹲下來把她抱起來,小家夥摟著她的脖子蹭了又蹭:“媽媽你怎麽來啦!”

“來看你。”

“爸爸說你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拍戲!”

“拍完了。”

楊慕給她把亂糟糟的頭發攏到耳後,“媽媽真的想死你了。”

秦天柱看見楊慕,腳步頓了一下。

楊慕抬頭看他,眼神很平。

“秦先生。”她開口,語氣禮貌得要命,“聽說您是退役老兵,這裏安全,我想借住幾天,體驗鄉村生活。方便嗎?”

秦天柱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方便。”

這時秦老漢也大包小包的拎著東西回來了,壓低聲音問秦天柱:“什麽情況?”

秦天柱正要開口。

楊慕從他身邊走過去,輕飄飄丟了一句:“我們之前就認識,是朋友。”

秦天柱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堂屋裏,八仙桌上擺著三副碗筷。晚飯是秦老漢做的,炒豆角、拌黃瓜、一碟花生米、一鍋小米粥。

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楊慕掃了一眼桌子,把煙煙放在條凳上,自己也在旁邊坐下來。

“合不合胃口?”秦老漢問。

楊慕拿起筷子,很自然地夾了一筷子豆角,“伯父手藝還是很不錯的。”

秦老漢又看了看秦天柱。

秦天柱無奈探口氣:“吃飯吧。”

一頓飯吃得安安靜靜。煙煙夾在中間,一會兒給媽媽夾花生米,一會兒給爸爸夾黃瓜,忙得不亦樂乎。

楊慕吃了兩碗粥,把豆角和黃瓜都掃幹淨了。

吃完飯,秦天柱收拾碗筷去廚房洗。秦老漢抱著煙煙去院子裏看星星。

楊慕的助理把行李搬進秦天柱所在的廂房……

至於秦天柱嘛,隻能委屈睡大廳了。

晚上村裏靜的很,楊慕站在院子裏。

山裏的星星比城裏亮得多。

一片一片的銀河從山脊上淌過去,“爺爺快看!那顆星星在動!”

煙煙指著天。

“那是飛機。”秦老漢說。

“不是飛機,是流星!”煙煙急了。

秦老漢眯著眼看了半天:“是飛機。飛太快了。”

“爺爺你壞!”

楊慕看著一老一小拌嘴,嘴角有一點弧度。

秦天柱洗完碗出來,拿毛巾擦手。

楊慕走到他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煙煙的傷,我看過了。”

他擦手的動作停了一下。

楊慕沒再說下去。

她轉身走到石凳上坐下,把煙煙從秦老漢懷裏接過來,拿濕巾給小家夥擦臉。煙煙乖乖仰著頭,讓她把臉上的灰一點一點蹭幹淨。

夜深了。

煙煙睡了,秦老漢也回屋了。院子裏隻剩兩個人。

楊慕坐在石凳上,秦天柱靠在門框上。

中間隔了三米遠。

“你倒是會躲。”楊慕先開口。

“不是躲。是回來。”

“那你回家也不提前說一聲?”楊慕扭頭看他,“回來連老婆都不認?”

秦天柱張了張嘴,沒出聲。

“算了。”楊慕站起來,“你這人一直都這樣。”

她往廂房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明天早上我要喝豆漿。現磨的那種。”

說完關上了門。

秦天柱站在院子裏,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長。他站了一會兒,進屋去翻廚房櫃子……看看有沒有黃豆。

第二天一早,秦家院門口多了三四個竹籃子。

籃子裏有雞蛋、青菜、新摘的西紅柿,還有一袋子黃豆。

秦天柱彎腰把籃子一個一個拎進院子。黃豆拿進廚房,泡上水。

楊慕起床的時候,豆漿已經下鍋了。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棉麻衫,頭發隨便紮了個馬尾,從廂房出來,看了一眼廚房裏秦天柱的背影,沒說話,坐到石凳上看著還沒完全亮透的天。

煙煙是聞著豆漿香醒的。

她光著腳從堂屋裏跑出來,爬到楊慕腿上:“媽媽,不對……姐姐!爸爸磨豆漿啦!”

昨天楊慕跟小家夥做了個約定,說要玩遊戲,從今天起自己就是煙煙的姐姐。

沒想到小家夥這麽快就進入狀態了。

楊慕笑著點頭。“嗯。”

“以前都是爺爺磨的!”

“嗯。”

“爸爸磨的比爺爺磨的好喝!”

秦老漢從屋裏走出來,聽見這句話,哼了一聲:“小沒良心的。”

然後自己也坐到了石桌邊上。

秦天柱端著四碗豆漿出來。白瓷碗,熱氣騰騰。他放了一碗在楊慕麵前。

楊慕端起來喝了一口。

“怎麽樣?”

“淡了。”楊慕放下碗,“明天多放點糖。”

秦天柱點頭:“行。”

秦老漢在一旁喝著豆漿,眼珠子在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個來回,把碗往嘴邊湊了湊,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上午,消息傳遍了全村。

“秦家住了個女明星”這件事已經不算新聞了,新聞是“那個女明星對秦天柱說話的時候,柱子點頭點得跟當兵的跟首長匯報似的”。

版本傳到後來變成了:秦天柱是楊慕的情人。

劉翠花在小賣部門口磕著瓜子說:“那人家楊小姐一個億的身價,能看上咱們村的光棍?別做夢了。”

李嬸子附和:“就是就是。柱子那體格,也隻能當保鏢了。”

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了。

不是不想聊,是聊不下去。

因為所有人都看到,楊慕自然的從秦天柱家裏出來。

下午,助理從鎮上打印了一份“鄉村生活體驗寫真拍攝計劃”貼在村委會門口的布告欄上。

標題很大,內容很正經……國際影星楊慕小姐為了擴展戲路,打算進入雲山村采風,拍攝鄉村題材寫真集,為期一個月,期間請勿打擾。

這個消息很快傳開了,得知消息的村支書打電話給鎮上報告,“如果這麽大個明星在這兒,咱們後麵的計劃怕不好開展啊!”

鎮上那邊回了一句:“有人家在你們村住著,別大驚小怪的。”

村支書聲音有些糾結:“您的意思是說,趙老板那邊知道了?”

對麵無奈的歎口氣。

“咱們老板到底還是年輕,很喜歡美女。”

……

在三十公裏外的鎮上,一件奢華的辦公室內,趙天德看著自己手機屏幕上的一張照片……那是楊慕在村口拍攝的畫麵,淺色棉麻衫,馬尾辮,素著臉。

他把手機扣轉,點了根煙。

“媽的,這麽大的明星怎麽會屈尊住在這個破地方?不管了!反正是個機會,想辦法把她搞到手!”

一路疾馳,他回到了鎮上。

天德地產在盟重鎮租了一層舊寫字樓,但真的輪起來,趙家在地產圈排省城前三,但他趙天德管的這塊業務,連家族年報裏都不配占一行字。

這時電話響了。

他二哥趙天佑。

“聽說你看上個山溝裏的項目,半年沒拿下來?”趙天佑的聲音永遠帶著笑,那種讓你聽不出是關心還是嘲諷的笑。

“關你什麽事。”

“不關我事。就是老爺子早上吃飯提了一句,說你那邊進度太慢。老三,你要是搞不定,跟爸說一聲,哥幫你。”

電話掛了。

趙天德把剛點著的煙摁進煙灰缸,用力擰了一下。

他今年二十七。

趙家三個兒子,老大管省城核心業務,老二管新盤開發,而他被分到縣城管拆遷……

說白了就是幹苦力。

雲山村這塊地是他自己選的,因為地段偏、競爭少,拿下就能出業績。

結果卡在一個退伍兵身上卡了半個月。

現在又多了個楊慕。

如果能把楊慕的影視項目拉到盟重鎮,哪怕隻是一個取景地的名義,他在老爺子麵前就能翻身。

況且這個妞長得確實漂亮啊……

趙天德拿起手機,撥了個號。

“備車。去雲山村。”

奔馳G63停在秦家院門口的時候,天剛下過雨。村裏的土路被碾出兩道深溝,車身上濺了不少泥點。

趙天德下車,拎著那盒精裝茶葉……大紅袍,從老爺子書房裏拿的。身後跟了個秘書,夾著公文包。

院門虛掩著。

他敲了敲門框,推開。

堂屋裏,秦天柱正給秦淮煙剝雞蛋。煙煙坐在小板凳上,兩條腿晃來晃去,看見門口進來的人,往爸爸腿邊挪了挪。

楊慕不在堂屋。廂房的門關著。

“秦先生。”趙天德把茶葉放在八仙桌上,“之前虎子他們辦事太粗,我替他們來賠個禮。”

秦天柱看了他一眼,繼續剝雞蛋。

趙天德也不等招呼,自己拖了條長凳坐下。秘書站在他身後,從公文包裏掏出一遝文件。

“我直接說了。”趙天德把文件攤開,“雲山村這塊地,市規劃局已經列入舊城改造範圍。拆遷文件下周下來。我今天來不是跟你談拆不拆……是談條件。”

秦天柱把剝好的雞蛋放進煙煙的碗裏,拿毛巾擦了擦手。

“三倍補償。每戶三十萬。秦家老宅單獨算,五十萬。”趙天德把報價單推過去,“這個價,整個盟重鎮找不出第二家。”

秦天柱沒看報價單。

“不賣。”

趙天德笑了一下,那種提前準備好的笑。

“價格可以談。你開口。”

“不賣。”

“再加二十萬。七十萬。”

秦天柱站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趙天德下意識往後仰了一下……

“你聽不懂人話嗎。”秦天柱說,“不賣。”

趙天德收起笑容。

“秦先生當過兵,應該知道有些事不是講道理能解決的。”

他把拆遷文件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上麵的紅章,“這個文件不是我要發的,是規劃局統一規劃。我隻是提前來跟你們商量。等到正式文件下來,補償可就不是這個數了。”

秦天柱沒接話。

趙天德以為壓住了。

“另外……”他從秘書手裏接過一張請帖,推到桌子另一邊,“聽說楊小姐住您這兒。我在盟重鎮有幾家酒店,想請楊小姐賞光吃個飯。這事跟拆遷沒關係,純屬我個人誠意。”

堂屋裏安靜了兩秒。

秦天柱低頭看了看那張請帖。

“她不接應酬。”

“秦先生問都沒問,怎麽知道楊小姐不接?”

秦天柱抬起眼皮看他。

趙天德說不下去了。

因為秦天柱的表情已經開始彌漫殺意。

趙天德知道這人不好惹,武力值非常高,也就沒在繼續這個話題。

趙天德站起來,他走到院門口,停了一下。

“秦先生,有句話我撂在這兒……這塊地,你一個人擋不住。這次是我來談,下次來的就不是我了。”

院門在他身後關上。

下午,趙天德又來了。

這次不是一輛車。三輛。一輛奔馳,兩輛金杯。奔馳裏坐著趙天德和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

金杯裏下來六個黑衣保鏢,一字排開站在院門口。

村民們遠遠圍了一圈。

穿灰夾克的姓孫,市規劃局副局長,分管城建拆遷,被趙天德請來站台。

“秦先生您好,我是規劃局的老孫。”

他遞上名片,官腔十足,“雲山村舊城改造是市裏統一規劃,不是私人行為。我今天來是要跟您當麵溝通,希望您配合工作。”

秦天柱站在院門口,掃了一眼那六個保鏢。

老孫清了清嗓子:“我知道您當過兵。但是,當兵是給國家服務,配合地方建設也是給國家服務。我希望您……”

“文件我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