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木場的大火燒了整整四十分鍾才被森林上空的濕氣壓下去。秦天柱還沒走回村子,猴子的加密通訊就追了過來。

“老首長,無人機掃到新目標了。往東四公裏,廢棄林場倉庫,熱源信號至少三十個。還有輕型裝甲車。”

秦天柱停下腳步,轉身往東走。

“裝甲車什麽型號?”

“土耳其產的眼鏡蛇,改過底盤,裝了防雷板。這玩意兒不是普通雇傭兵能弄到的。”

“繼續盯著。我過去。”

“你一個人?”

秦天柱掛斷了通訊。

林場倉庫比伐木場大得多。

主倉是一棟兩層的鋼筋混凝土建築,外麵圍了一圈鐵絲網,鐵絲網上掛著感應器。院子裏停著兩輛眼鏡蛇裝甲越野車,車頂架著12.7毫米重機槍。

倉庫二樓窗戶裏有人影在晃動,至少三個機槍位。

秦天柱站在倉庫正門外兩百米外的樹線上,直接從正門走了過去。

鐵絲網上的感應器被觸發的瞬間,倉庫裏的警報響了,不是警鈴,是急促的哨聲,接著就是十幾個人同時喊話的聲音,用外語,有用泰語的,有用某種中亞方言的。

秦天柱一杖劈開鐵絲網,鐵網從中間斷成兩截往兩邊彈開。

他邁進去的時候,第一輛眼鏡蛇裝甲車已經發動了,車載重機槍的槍口正在轉向。

秦天柱沒給它開火的機會。

野蠻衝撞發動,他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撞穿了裝甲車的側麵車門。

車門上的鋼板往裏凹進去一個深坑,玻璃全部震碎。

車裏的機槍手被衝擊力從座位上彈起來撞在車頂上,還沒落地秦天柱的裁決之杖已經劈在車頂上。

重機槍的槍架連著車頂的鐵皮一起被劈斷,槍管歪向一邊,徹底啞了。

第二輛裝甲車的司機猛打方向盤想拉開距離。

秦天柱從第一輛車的殘骸上跳下來,裁決之杖橫掄砸在第二輛車的前輪上。

輪胎爆炸的氣浪把車頭掀偏了方向,整輛車側撞在倉庫的水泥牆上,牆皮碎了一大片。

司機從車窗裏爬出來,手裏攥著一把手槍,還沒來得及抬槍秦天柱已經到了他麵前。

裁決之杖劈下,人連槍一起砸進了牆裏。

倉庫大門口的五個雇傭兵看到這個場麵,有三個人直接扔了槍往後跑。

剩下兩個端起突擊步槍掃射,子彈打在聖戰寶甲的胸甲上濺起兩溜火星,秦天柱的腳步沒停。他一刀烈火劈出去,火弧在地上拖出一道焦痕,把那兩人同時劈飛,撞在倉庫的鐵門上把門撞開了。

倉庫一層是個大開間,裏麵堆著木板箱和油桶,至少二十個雇傭兵蹲在掩體後麵。秦天柱進門的那一秒,二十支槍口同時開火。

子彈從四麵八方打過來,聖戰寶甲被打得火星亂濺,肩甲上又多出好幾道擦痕。

秦天柱沒有躲,他加速衝進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裁決之杖橫掄出去。

第一次橫掃麻痹戒指就觸發了,側麵三個雇傭兵僵直在原地,秦天柱兩刀烈火劈出去,三個人還沒解除麻痹就倒了下去。

第二次橫掃砸在一個試圖從油桶後麵翻出去的雇傭兵背上,那人飛出去撞翻了另外兩個正在換彈的,三人摔成一團。

第三次橫掃砍斷了一個木板箱,藏在箱子後麵的機槍手暴露出來,秦天柱一腳蹬在他胸口上,機槍手連人帶槍滑出去七八米撞在牆角,不動了。

一層的二十個人,秦天柱用了不到四分鍾全部放倒。

他踩著滿地的彈殼和碎木板往二樓走。樓梯口有兩個雇傭兵試圖往下扔手雷,秦天柱在樓梯半道上用野蠻衝撞直接撞穿了樓梯側麵的木板牆,從側麵切入兩人身後。

裁決之杖一杖一個把他們劈下樓去。

手雷落在地上滾了兩圈,秦天柱一腳踢進樓梯間裏關上門,爆炸聲悶響了一聲。

二樓是個被改成通訊中心的大開間。牆上掛著好幾麵顯示屏,桌子上摞著通訊設備和軍用電腦,角落裏還有一台正在運行的衛星信號接收器。

十幾個雇傭兵正在瘋狂銷毀文件和硬盤,有人拿錘子砸電腦,有人在往鐵桶裏扔文件夾點火。秦天柱沒給他們時間。

裁決之杖配合烈火劍法連續劈砍,二樓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最後一個雇傭兵抱著硬盤往窗戶跑,秦天柱從後麵追上,一杖把他釘在牆上。

倉庫安靜了。

秦天柱站在通訊中心中間,四周全是還在燃燒的文件和冒著火花的電腦屏幕。他把裁決之杖收進背包側兜,開始翻查桌上的作戰日誌。

日誌顯示這個據點駐紮人數是三十二人。

伐木場二十六人,進村的十二人,一共七十人。

總數一百一十六人,還有四十六人不在這兩個據點裏。

在數量上仍舊對不上。

他打開一台還沒被砸爛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加密通訊軟件的界麵,最後一條消息的發送時間是八分鍾前,就在他衝進倉庫大門的時候。

消息內容很短,用英文寫的:“目標已到達2號據點。”

回信隻有一個單詞:“收到。”

沒有署名,沒有坐標。

秦天柱合上電腦,從背包裏掏出猴子上次給的信號追蹤器插進電腦的USB接口。

追蹤器自動讀取了通訊軟件的加密密鑰,開始反向追蹤信號來源。進度條走了大約半分鍾,屏幕上彈出一個坐標,盟重省城方向,距離太遠,具體地點無法鎖定。

但有個意外收獲。

追蹤器在解析信號的時候順便破解了通訊軟件的聯係人列表。列表裏有一串代號,大部分是外文拚寫,但其中兩個代號後麵標注的通信頻率跟前天晚上進村的十二人使用的是同一個頻道。

而這兩個代號的消息記錄裏頻繁出現同一個詞,一個秦天柱沒見過的部隊編號。

他把聯係人和編號都拷貝下來發給了猴子,然後在一台還能開機的電腦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檔案,退役檔案,有照片、退役時間、家庭成員信息、甚至包括秦老漢的身份證號和煙煙的出生證明編號。

這份檔案的下載時間是十二天前。

十二天前,秦天柱還沒有收到任何預警。

猴子那邊的情報係統也沒有截獲任何異常信號。

但這群人已經拿到了他全家人的全部信息。

秦天柱把電腦屏幕合上,掏出手機撥了猴子的號碼。

“倉庫清了。三十二個。”

“收到。無人機剛掃完倉庫周邊,沒有發現逃逸目標。”

猴子停了一下,“你那邊查到什麽?”

“他們手裏有我的退役檔案。連我家人的信息都有。”

猴子那頭沉默了。

退役檔案的密級是絕密,能接觸到的人不超過二十個。

這份檔案能流出去,隻有一種可能,內部有人泄密。

“老首長,這事我回去查。給你個交代。”

“先不管這個。”

秦天柱把通訊軟件的聯係人列表數據打包發過去,“剩下的四十六人不在這片森林裏。但他們的通訊服務器在省城方向。你幫我盯著這個坐標,有動靜通知我。”

“明白。”

他從倉庫側門走出來往村子的方向走。

走出不到三裏路,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猴子。

是留守村子的特戰隊值班哨。

“秦首長,村子遭到襲擊。”

秦天柱的腳步釘在原地。

“人數?”

“至少四十人以上,裝備比之前那兩批都好。動作非常快,不像普通雇傭兵。我們頂不住了,”

通訊裏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接著是槍聲和喊叫聲混成一片。

信號斷了兩秒,值班哨的聲音再響起來時已經喘得厲害:“他們突破了外圍防線,正往村子中心打。猴隊長帶人在村口頂著,但對方有幾個人的戰鬥力完全超出常規,”

通訊徹底斷了。

秦天柱把手機揣進兜裏。

傳送戒指的三次激活次數還沒用過。

他閉上眼,腦子裏鎖定雲山村的坐標,戒指發動。

從林場倉庫到雲山村,將近八公裏的距離被壓縮成了不到一秒的白光。

秦天柱落地時,腳下的石板地還是他走之前的那個位置,打穀場旁邊,棗樹樁跟前。

但村子裏已經不是走之前的樣子了。

村口方向衝天的火光把半個打穀場照得通亮。

猴子的特戰隊在村口築起的臨時防線正在被壓退,地上躺著好幾個特戰隊員,雇傭兵的火力網密集得連猴子都抬不起頭。

秦天柱正要衝過去,一道黑影忽然從天而降,砸在他麵前三米外的石板地上。

石板被踩出一個凹坑。

坑裏站著一個穿黑色長衫的人,臉被兜帽遮了大半,隻能看到下半張臉,膚色偏暗,顴骨很高,嘴角沒有表情。

手裏握著一把長刀,刀身上塗著一層暗紅色的東西。

秦天柱沒見過這個人。

但這個人站在他麵前的姿勢,跟十年前他在西南邊境見過的某個人一模一樣,重心下沉,刀尖微微上挑,左腳前右腳後,整個人的重心壓在前腳掌上。

這是專練近戰格殺的人才會用的預備姿態。

黑衫人沒有報名字,沒有說話。

他往前邁了一步,刀尖直刺秦天柱的喉嚨。

速度比秦天柱預判的還快。

裁決之杖往上一架,刀刃和杖身撞在一起的瞬間炸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衝擊力從杖身傳到手腕再傳到肩膀,秦天柱的手臂微微一麻。這一刀的力道,比赤月峽穀裏的血巨人還沉。

他沒給對方收刀的機會。裁決之杖順著刀刃往上削,杖尾銅芯直取對方握刀的手指。

黑衫人手腕一轉,長刀脫手換到左手,右手同時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刃捅向秦天柱的肋部。

秦天柱收杖格擋,短刃刺在裁決之杖的杖身上劃出一道刺耳的金鐵摩擦聲。

兩人在火光中對拆了十幾招,每一招都致命。

黑衫人的速度和力量完全超出正常人的極限,刀刀都往要害招呼。

秦天柱靠聖戰寶甲的防禦硬扛了兩刀,一刀劈在肩胛上砍出一道深深的刀痕,一刀刺在腰側被裁決之杖擋偏了方向。

他的反擊同樣淩厲,裁決之杖配合麻痹戒指三次擊中對方,每一次都觸發了一秒左右的僵直。但每次麻痹效果剛結束,黑衫人就立刻恢複進攻節奏。

兩人從打穀場打到村道,又從村道打到一處正在燃燒的民房旁邊。

火焰的熱浪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秦天柱一杖砸在黑衫人的刀身上,刀身上那道暗紅色塗層被砸出一道裂紋。

黑衫人往後退了半步,抬頭看了秦天柱一眼。

火光照在他臉上,秦天柱看清了他的眼睛,瞳孔在火光裏隱隱發紅。

村道另一頭又走出兩個穿黑衫的人,跟第一個人同樣的裝束,同樣的長刀,同樣的紅色瞳孔。三人呈三角陣型把秦天柱圍在中間。

其中一個開口,聲音低沉平穩,用口音很重的中文說:“秦將軍,十年前您殺的查猜將軍,是我們的恩人。””

三人同時發動攻擊。

一刀從正麵劈下來,一刀從左側刺向膝蓋,一刀從身後封死了退路。

秦天柱裁決之杖架住正麵那一刀,同時側身讓過膝蓋那刀,但第三刀從他背後劈下來,聖戰寶甲的後背甲片被劈出一道裂口。

衝擊力把他推得往前踉蹌了一步,正麵那個黑衫人趁機一腳蹬在他胸口上。

秦天柱整個人往後滑了三四米,靴底在石板地上磨出兩道白印。

他穩住身形,抬起頭。

三個黑衫人沒追。

他們站在火光中間,等他站穩。

秦天柱握緊裁決之杖。

他看了一眼村子方向,猴子的防線已經被壓到了打穀場附近,至少六個特戰隊員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猴子自己左臂掛了彩,正在用一隻手換彈夾。

雇傭兵的數量還在增加,不斷有人從沃瑪森林方向湧進村子。

秦天柱收回視線,把裁決之杖舉到齊肩高度。雙烈火的蓄力在杖身上凝結成兩團不斷膨脹的橙紅色光焰,火光照得他臉上的輪廓線像刀削出來的。

他一杖劈出去。

雙烈火的第一刀炸開,火弧貼著地麵往前橫掃,正麵兩個黑衫人同時舉刀格擋。

火焰撞在刀身上炸成漫天火星,兩人被衝擊力推得往後連退了三四步,腳跟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第二刀緊跟著劈在兩人中間的地麵上,火焰炸開時石板碎片四下飛濺,兩人分別往兩側閃開,陣型被撕開一道缺口。

秦天柱趁這個缺口發動野蠻衝撞,整個人撞穿了那道縫隙,瞬間切入雇傭兵主力的後方。裁決之杖在雇傭兵群中橫劈豎砍,每一次揮杖都有兩三人倒下。

他從倉庫帶回的信號追蹤器還沒關,追蹤器在幹擾雇傭兵的通訊頻率,好幾個雇傭兵的耳麥裏全是刺耳的電流聲,陣型開始混亂。

猴子趁機帶人反壓回去,重機槍終於架了起來。

秦天柱殺了將近十分鍾,雇傭兵的攻勢被他一個人從後方撕碎。

當他砍倒第二十個雇傭兵時,對方的陣腳終於崩潰了,開始往村外潰退。

他回過頭。

三個黑衫人還站在原來的位置。他們沒有追過來,也沒有去幫雇傭兵。

為首那個把長刀收回背後的刀鞘裏,看著秦天柱,眼神平靜。

“下次見麵,”他說,“頌帕將軍會親自來。”

三人同時跳上屋頂,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秦天柱沒有追。

天快亮了。

秦天柱靠在棗樹樁上,裁決之杖拄在身側。

整隻右手全是幹涸的血。

猴子走過來,左臂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臉色很難看。

“村外防線被突破,六個隊員重傷,兩個陣亡。”

猴子的聲音壓得很低,“外圍暗哨被摸掉了四個,都是被人從近處一刀斃命。殺他們的人速度極快,沒有留下任何腳印和指紋。”

秦天柱沒說話。

“那三個穿黑衣服的是什麽人?”

“不認識。”

“他們的速度不像正常人。我拍了紅外錄像,他們的體溫比正常人低兩度,心跳頻率不到五十。這不合常理。”

秦天柱接過猴子的平板,翻了一下紅外錄像的數據。

三個黑衫人在畫麵裏移動時,身體輪廓邊緣有明顯的熱暈,像是被一層冷空氣包裹著。

他把平板還給猴子。

“今天死掉的隊員,家屬撫恤金從我賬戶劃。另外,把村子裏所有村民轉移到安全屋。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猴子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秦天柱走到廂房門口,推開門。

楊慕坐在床邊,

煙煙縮在她懷裏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秦老漢坐在門檻上,手裏握著扁擔,看見秦天柱進來,站起來把扁擔靠牆放好。

“外麵的火滅了?”秦老漢問。

“滅了。”

秦老漢看了他一眼,沒再問,轉身去灶房熱粥去了。

秦天柱蹲在楊慕麵前。楊慕伸手摸了一下他肩上那道新添的刀痕,指尖沾了血痂的碎屑。

她收回手,說:“剛才有個穿黑衣服的,在外麵看了這間屋子一眼。他沒有進來,站了兩秒就走了。”

秦天柱的呼吸停了一拍。

“長什麽樣?”

“看不清,戴著兜帽。但他走之前往窗戶裏扔了這個。”

楊慕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東西,一枚黑三角聯合部隊的軍牌。跟秦天柱在伐木場屍體上翻出來的一模一樣:一條盤蛇,蛇頭咬著一把斷劍。

秦天柱把軍牌捏在手心裏。

金屬被他指力捏得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煙煙醒了。

她揉著眼睛從楊慕懷裏坐起來,看見秦天柱,伸手要抱。秦天柱把她抱起來,她摟著他的脖子,小聲說:“爸爸,外麵好吵。”

秦天柱說:“打雷了。”

煙煙哦了一聲,把臉埋進他脖窩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