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裏看來,自己之所以能登基稱帝,最大依靠仍是母係家族樓家的支持。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樓老爺早已部署大量人馬加強京師巡查。皇宮門口布防嚴密,在宮牆四周暗中更是潛伏著手持的神箭手,任何人膽敢此刻妄動,就是當場格殺的下場。
不管南楚夜是否會來,今天,他要是敢出現在這裏,就隻有一個結果:死無葬身之地!
眼下一應布置都已妥當,南楚風頓時感覺心中的重擔輕了許多。
他在心裏盤算著,隻要明日一切如願完成登基,正式昭告天下,那這皇座從此就再也撼動不得。
無論到時候南楚夜怎般動作,自己都可義正詞嚴將其列為謀反逆賊,一舉除之。
他們自以為籌劃縝密、勝券在握。可沒人察覺到的是:早在昨天夜裏,楊珞玥派出的三十名精銳屬下已在的掩護中,悄然潛伏到了距離襄平城十裏之外的地方。隻需等天黑之後,玄陌離與楊珞玥抵達與他們會合,便一同入城。
………
終於迎來了那日的清晨,屬於南楚風登上九五至尊的重要時刻。
天未亮破曉時分,宮廷內外已是燈火通明,忙碌而有序。
宮婢們腳步匆促往來穿梭;廚房蒸氣升騰,菜肴準備井井有條。各大殿也都張燈結彩,布置得整整齊齊。
與此同時,負責皇宮守備的所有禁衛軍士兵全都進入了戰鬥位置,整齊列隊站崗警戒。
各部也都早早聚集於紫禁門外,靜靜等候大典開始的到來。
卯時一過,一陣悶悶的鼓聲打破了寂靜,皇宮的大門徐徐敞開。在太監和宮女的引導下,朝廷文武百官按順序走入宮中,快步走向那座專為登基祭天所建的莊嚴殿宇。
眾人進入大殿後,按照禮製分成兩列站好,文官在左,武將居右,按品級從高到低排列整齊,井然有序,如同訓練多年的軍伍。氣氛沉穩安靜,沒有半點喧嘩。
樓老將軍和他的兒子樓將軍正站在武官隊伍最前頭。
祭祀台上設有一隻大火盆,烈火熊熊燃燒著,映照出通紅的臉龐,也照亮了四周擺滿的祭品,碩大的牛頭、羊首錯落有致地陳列著,還點綴著五彩斑斕的果點甜食,應有盡有,令人眼花繚亂。
在中心位置,則豎立著一座極大的銅鼎,香爐直聳高處。
一根極為巨大的線香矗立在鼎爐之上,其身高超一人,粗至兩名成年人合抱才能勉強圍攏一圈。濃重幽遠的香味緩緩彌漫,空氣中充滿了神聖肅穆之氣。
鼎柱兩側各插著一根紅色燭台,在火光照耀中,顯得十分顯赫明亮。
欽天監大人彎腰躬身,靜立於祭祀台左側,神情專注莊重無比。
整個宮殿靜謐無聲,眾官員內心雖然各自思量,卻都不敢有任何輕舉妄動,屏住氣息等待著。
鍾表滴答前行,在辰時初敲之時:
“新皇駕到!”
一句高昂尖利的呼喚突地破開死寂,是候在門口總管太監清亮報信的一聲高喊,如驚雷般響起,全場為之一震。
百官聞聲迅速俯下身子,齊刷刷低頭跪拜,動作整齊劃一,誰都不敢多眨一下眼。
唯獨站在一側的欽天監並未跪拜,而是轉身向著南楚風即將踏足的位置伏在地上,恭迎聖駕親臨。
此刻,一身龍袍的南楚風神情從容、不怒自威,腳步穩健踏入殿內,一步步向祭台邁去。
“恭迎陛下蒞臨。”
仍跪伏地麵的欽天監輕聲道,聲音虔誠。
說罷他緩緩起身,從案桌上拿起三支清香,在燭光中小心點燃,畢恭畢敬呈交到皇帝手中。
南楚風接過香後,欽天監隨即退後幾步站立,並麵對全體臣子發出命令:
“跪!”
話語尚未落定之時,手執香火的南楚風先屈腿跪下。隨後文武大臣也如排倒麥浪一樣整齊撲跪於地,全場鴉雀無聲。
“行第一禮:一拜蒼穹天帝,叩首!”
他雙手將檀香舉於額頭,然後朝著正前方恭敬叩拜。
緊接著繼續第二跪:
“行第二禮:二謝沃土地神,叩首!”
又一次虔誠叩拜下去。
再聽他口中高聲道來:
“奉先祖先祖第三敬,三拜傳世英靈祖宗!叩首!!”
完成三叩首的大禮後,皇帝緩緩站起身,把手中的香遞給欽天監。欽天監小心翼翼地雙手接過,恭敬地將香插入祭鼎。稍作停頓後,他高聲宣告:
“禮,成!”
群臣聽令,紛紛起身,站直身子,仍舊保持安靜,誰也不敢輕舉妄動,一直等到儀式徹底結束。
接下來,輪到南楚風登禦殿了。他將正式坐在象征皇權的龍椅上,接受群臣朝拜。他走在最前方,身後文武百官依次跟隨。那夢寐以求的寶座就在前方等著他,每當踏上一個台階,內心就震動一次,心跳不自覺加快,情緒難以平靜,激動到了極點。可他知道這個關鍵時刻必須忍住心神,不斷告誡自己要冷靜,千萬別失態。
再過幾步,他就將成為南襄國新的。
但就在還差四五步還沒走到龍椅跟前時,突然響起了一聲帶著憤恨怒斥的聲音:
“南楚風!你不配!”
這話在莊嚴肅靜中如驚雷炸裂,全場瞬間凝固。
聽到聲音的那一秒,南楚風腳步猛地停下,霍地回頭朝著聲源望去。殿下眾官員也全被嚇了一跳,齊刷刷轉頭盯著殿門口。
眾人隻看到南楚夜攙扶著南曦月正緩步走來,而跟在他倆後麵的是玄陌離、楊珞玥與蕭念柏三人,再後麵則是十幾個曾經落入大牢的老臣。
看清是南楚夜之後,南楚風咬緊牙關,滿臉陰沉低聲吼道:
“原來是你!”
這個人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啊。
而守候在皇宮外許久的樓老將軍和他的兒子樓將軍從踏進宮殿就沒放鬆警惕。為了防止任何意外,他們在宮中增設了許多衛兵,在關鍵區域甚至布置了不少弩手;但他們始終特別提防著玄陌離一人,早有準備應對其可能發動的變亂。
這段時間卻未曾打探到任何敵方勢力接近京都的情況,便斷定玄陌離或許是選擇冷眼旁觀這出兄弟相爭的好戲。如此一想也就安心不少,覺得按照計劃讓南楚風登基不成問題,即便玄陌離中途出手,僅靠一人之力也無法改變局麵。更不用說他們都做好了完全的防禦措施,不管出現什麽情況都一定能應對得當。
沒想到這幾個人竟然悄無聲息潛進了宮廷,並一路走進禦殿之中,而負責防守的軍隊竟是這樣疏於警覺!皇宮戒備森嚴到底有沒有人在幹活?
越思量越怒火上升,樓老將軍立即對著門外大喝下令:
“衛兵在哪裏?快帶人出來!”
喊話未落太久,大門外果真進來一大隊士兵,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隨即上演:這些人不但麵容驚恐慘白如紙,身體顫抖不已,而且剛一踏進殿內就被幾十名不知怎地帶上了刀械的其他兵卒押著進來的,他們並非奉命增援而來,反倒是被抓過來的人質!
大殿外剛剛發生了件讓人根本想不到的事,就在剛才,先是突然冒出兩個陌生的身影(玄陌離和楊珞玥),緊接著一眨眼的功夫,又出現了許多人物。除了平時熟悉的三皇子、五公主和那一張張老麵孔的大臣之外,還有幾十個拿著古怪器具的人。
這些士兵這輩子都沒見過那種東西,簡直驚得下巴都快掉了。在這個大家都信神仙的世界裏,憑空冒出來這麽多神神秘秘的人不說,手裏還拿著奇奇怪怪的武器,誰能不覺得這是從天而降的神仙軍隊?
既然是上天派出的兵馬過來幫三皇子,這說明上天也站到南楚夜這邊了。凡間這些人又怎麽敢輕舉妄動?當場就有膽子小的士兵嚇得尿了褲子,一股黃水從褲管往下淌,地上濕了一大塊。
正因為如此,外麵才鴉雀無聲,連南楚風跟樓老將軍都沒意識到出了事,還在納悶怎麽會那麽安靜。
等這些士兵陸續進到大殿裏時,樓老將軍一下子就感覺不對勁。每一個走進來的人都顯得十分害怕,臉上滿是緊張和恐懼。
“一群沒用的東西!”
他低聲嘀咕了一句。
然後,他盯著南楚夜和玄陌離說:
“你們以為隨便就能進來,真以為能隨意走出去嗎?”
“還能怎樣?”
玄陌離迎著他目光直接反問。
樓老將軍語氣一沉,勸道:
“玄陌離,這是我們南楚自家的事情,老夫勸你別插手,否則……”
“否則能怎地?”
玄陌離與楊珞玥同時冷冷回應,兩人異口同聲打斷了對方的話。
“那可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樓老猛地提高了嗓門喊道:
“弓箭手!禦林軍聽令!上裝備!”
命令還未完全說完,一批大批手持大刀的禦林軍已衝入殿中,隨後弓箭手也緊跟著進來。
這些人進門以後立刻分出一部分,將南楚風圍在中間,確保他的安全;其他人則迅速地將南楚夜一方全部團團圍住。弓箭手也在最外圍彎弓搭箭,隻待南楚風或樓老將軍一聲令下,立刻萬箭齊發,把南楚夜、玄陌離一行人射成篩子。
這一突變,連朝中各位文武大臣也沒預料到。見到士兵湧入,紛紛驚惶地躲到宮殿兩側靠牆的位置,留出一大片空間供軍隊調動。
眼見南楚夜那邊被人團團圍住,而自己被牢牢保護在正,南楚風不由得意地笑著說:
“三弟啊,朕真是要誇你一下你的勇氣了。本以為你不敔回京,誰知居然自己上門來送命。可就不能怨二哥不留活路啦。”
“朕?這稱呼可不是你現在該自稱的。”
南楚夜毫不示弱地盯回他,冷冷說道。
“嘿,我說老三,現在你還擺譜,裝模作樣不把我放在眼裏是不是晚了些?”
南楚風聽後心頭火起。
“能不能輪得到我定奪還不知道,父皇才有資格最終決定。”
南楚夜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拿出那封密旨,指著南楚風亮出底牌。
這一幕落在樓老將軍眼中,他知道麻煩大了。
南楚夜居然敢在金鑾殿上,百官注視之下,公開拿出那道眾人都在尋找的密詔,並說出自己皇位繼承存在疑點的事,很明顯這份遺旨的內容絕不會對他自己有利。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立刻消滅南楚夜等人,奪回那份密詔,如果真對己方不利,索性就毀了它。
“殺!立刻給我殺了他們!”
樓老將軍朝身邊的禦林軍下令吼道。
然而回應他的卻讓他震驚不已,那些士兵聽到指令不僅不動手,反而齊刷刷地跪倒在地,手裏的兵器嘩啦啦全都掉落一地。
原來是楊珞玥見到四周禦林軍包圍眾人,偷偷把一小瓶藥丸塞給了玄陌離。趁著南楚風和南楚夜說話時,玄陌離神色自若地將這一顆顆藥粒打向前麵一排的兵士身上。小藥丸一碰到衣服立刻化作無形無味的氣息被吸入體內,效果是讓人筋骨發軟、全身沒力氣。
雖然樓將軍嚇了一跳,但立刻冷靜指揮箭手下令:
“射箭!”
他本以為能眼睜睜看著南楚夜幾人變成刺蝟一般死於亂箭下場,沒想到事實出乎預料。
他才剛一聲令下,楊珞玥就在心裏默念一個字:收。
原本已扣在弦上即將飛出的鋒利箭矢,居然在眾人麵前憑空不見,統統掉入她的空間裏了。
這種不可思議的畫麵,讓所有在場之人心頭一震,包括南楚風和樓家父子,朝中大臣與弓箭手一個個麵麵相覷,搞不清楚怎麽回事。明明眼前的箭矢就這樣沒了影兒,詭譎異常難以理解。
而被“天盟”成員看守住的大批士卒,更是愈發相信心中想法:三皇子這回肯定是得了神靈保佑,要不然怎麽可能碰上這麽反常的事情?
盡管出現了奇怪現象,此刻的樓老將軍早已顧不上其他。
不管是神是妖,也絕不允許任何人打斷自己的野心布局,由樓家統轄南襄江山。
怒氣填胸的他雙眼血紅喊道:
“南楚夜,今日要麽你的命休想活命!”
身為身經百戰的將領,單靠實力除掉重傷未愈的南楚夜,並不是件困難事。
可就在提勁要進攻之際,心頭忽然一慌。驚覺體內功力竟然**然無存。不要說發力出擊,此刻就跟個普通書生沒什麽兩樣。
兒子察覺狀況不對急聲開口:
“爹莫動,我來解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