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寧點了下頭,見霍太醫和盛老夫人都眼含期待地盯著自己,她將手放在了耳後,指尖微遲疑了片刻。
上回臉上的紅疹是白芷用脂粉所致,本就維持不了多久,這兩日一直用著霍太醫的藥,她的臉早就恢複原貌了。
本也做了心理準備,卻沒想到時聿會突然回來。
一想到要當著時聿的麵摘下麵紗,她心中一陣緊張。
沅寧內心忐忑,沅錦也沒好到哪去。
她緊緊盯著時聿的反應,見他隻低頭飲茶,仿佛絲毫沒注意到霍太醫和沅寧那邊的動靜,才稍微放鬆了些,轉頭給沅寧使了個眼色。
事已至此,再推脫反而像是做賊心虛。
反正看時聿的樣子,也不甚在意沅寧。
沅寧剛要將麵紗揭開,就見一道身影衝到霍太醫麵前,正是何婉秋,她一把抓住沅寧的手腕,激動道。
“霍太醫,您再診一遍,沅寧絕不是雲英少女,她分明和人…”
“婉秋,你失禮了!”
盛老夫人見她失態,忍不住斥責了一聲。
“霍太醫醫術高超,他怎麽會診錯脈象?你還不退下。”
“外祖母,我並非懷疑霍太醫的醫術,而是…”何婉秋扭過頭瞪了沅寧一眼,“沅家姐妹狡猾,我怕她用了什麽招數蒙蔽了太醫,或者…很可能侯府已經將太醫收買了,故意幫她們遮掩醜事也說不定啊!”
霍太醫聞言,臉色也沉了下來。
“何小姐不信老身的醫術無妨,自可另請旁的大夫來,隻是您所說之事涉及沅二小姐的名聲,還是不要信口胡言為好。”
盛老夫人忙道:“小兒不懂事,您莫要放在心上。”
霍太醫搖了搖頭,麵色依舊不好看。
任何一位大夫都不能接受自己的醫術被質疑,更何況還是何婉秋這樣不食煙火的千金小姐。
若不是看在時聿的麵子上,他早就掉頭便走了。
“我今日來此是早些天就定好的,乃是為了回診沅二小姐的紅疹,這事老夫人和殿下都知道,怎麽可能是與侯府串通好的?”
霍太醫不悅。
王府的家事他不想摻和,更懶得和何婉秋解釋什麽,隻對著沅寧道。
“等看過您的紅疹,老身便可放心告辭了。”
話到此處,沅寧再沒有拖延的理由,隻能當著眾人的麵摘下了麵紗。
何婉秋本還在為脈象一事焦心,轉頭間無意瞥了眼沅寧,這一看,便愣住了。
麵前少女膚白似雪,雙唇不點而朱,那雙漂亮的眼睛如鉤子,攝人心魄。
何婉秋雙眸漸漸瞪大,指著沅寧的臉,驚詫得說不出話來:“你,你…”
盛老夫人也吃了一驚,忍不住朝著沅錦看去。
“二妹與我自小容貌酷似,更難得的是越長大便越想象,這事家中皆知,算不得什麽秘密。”
沅錦笑著,扶了扶頭上的發髻掩飾著緊張,略帶笑意的眼睛落在沅寧臉上。
“果真很像,母親還戲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雖是笑著,那雙眯起的眼睛卻夾著嫉妒,
沅寧輕聲道:“長姐端方華貴,怎是我能相比的。”
“原來如此。”
盛老夫人怔了片刻,平複著心中的驚訝,又朝著沅寧打量了一眼。
沅家姐妹的確相似,不仔細看甚至會誤認成一人,但細細望去便知,沅寧的氣韻勝過沅錦許多,尤其是那雙純淨如泉的眼睛,嬌美又不失明豔。
嫵媚天成,美麗奪目。
盛老夫人也見過京中不少貴女,貌美的不在少數,但與眼前的沅寧比起來,頓覺失色。
難得的是這樣漂亮的姑娘,性情又好,盛老夫人心裏喜歡得緊。
想到此處,他又忍不住看向時聿。
從前她曾覺得外孫對沅寧動了心,也嚐試撮合過二人,可都被他一口回絕了。
如今見沅寧如此貌美,不知他可會後悔?
誰知時聿隻低頭撥動著杯蓋,靜靜啜了口茶,好似對沅寧的長相半點不關心。
倒是何婉秋僵在原地半晌。
量她怎麽籌謀也不會想到,沅錦和沅寧竟長得這麽相似,甚至如同一人。
聯想到那遊醫的話,她總覺得這事有蹊蹺。
容貌酷似的姐妹倆,怪異的脈象,沅寧身上那些不該出現的痕跡…樁樁件件串聯起來,何婉秋心跳漸漸快了起來。
她苦思冥想,隻覺有什麽東西在她腦中閃過,還未等抓住,便消失不見。
但她幾乎能確認,沅寧遮掩自己的容貌絕對另有所圖,她指著沅寧道。
“你還說你做見不得人的事?你與沅錦明明長得這麽相似,卻一直蒙著麵紗神秘兮兮不肯露麵,你說,你們背地裏到底在算計什麽?”
沅錦氣惱地盯著她,這何婉秋簡直太討厭了,她真想堵住她的嘴。
再讓她鬧下去,真惹得時聿懷疑就壞了。
“二妹以麵紗遮麵是因生了紅疹,有幸得霍太醫診治才康複,哪有什麽陰謀?”
“你今日一來就不懷好意,非嚷嚷著要我二妹診脈,如今脈也把過了,凡事也該適可而止,你真當晉王府是你胡亂撒潑的地方麽?”
盛老夫人也覺得何婉秋太過分,壓低了聲音斥道:“婉秋,你今日實在無禮,還不給你嫂嫂和阿寧道歉?”
何婉秋咬著唇,不忿道:“我不!心裏有鬼的是她們,我隻是說了實話,為什麽要道歉?”
“有霍太醫能證明阿寧的清白,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何婉秋腦子極亂,她實在想不通沅寧的脈象怎麽會沒問題,她深吸了口氣,破罐破摔道。
“霍太醫給沅寧看過了,不是還沒給沅錦看麽?”
“外祖母您也看見了,她們姐妹長得這麽相像,保不住暗地裏有什麽勾結!”
沅錦聽了這話,又驚又怕,激動地直接站了起來。
“真是越說越不像話了,你,你這簡直是汙蔑!”
她怎麽能讓霍太醫把脈,真要如此,那一切都完了。
霍太醫雖非專擅婦科的太醫,但她的落紅症尚未痊愈,並不難診,隻要一搭脈,一定會被看出異樣。
到時她如何跟盛老夫人和時聿解釋?
何婉秋瞥了她一眼,心覺稀奇。
她本來是隨口一說,沒想到惹得沅錦這般激動,這倒讓她覺得奇怪。
“不過是診脈而已,王妃嫂嫂怎麽這麽害怕?”何婉秋問,“難道是心虛不成?”
沅錦捏緊了帕子,麵上裝出冷靜的樣子。
“一派胡言!我什麽都沒做,為何要心虛?”
“那就讓太醫把把脈,也好證明嫂嫂的清白,連沅寧都不怕,你為什麽反應這麽強烈。”何婉秋道。
沅錦一時說不出話來,臉色憋得發紅,指著何婉秋的手都顫抖起來:“你,你簡直無禮!”
她這般反應實在反常,連盛老夫人都多看了一眼。
沅錦平日裏端著王妃的架子,一副尊容華貴的模樣,什麽時候這樣失態過?
她本覺得外孫女言過其實,如今見沅錦這副樣子,心中真生出些疑竇。
細細回想起來,自沅錦入了王府後,有個頭疼腦熱都是自行去請了大夫,連她上回特意請了太醫來為她看診,都被她擋在了院外,的確有些蹊蹺。
而且沅家姐妹實在太過相似了。
姐妹容貌相像並不稀奇,但像到這個地步卻少見。
正如何婉秋所說,她將沅寧這個妹妹接進王府,又罩著麵紗不肯讓她露麵,若真的是另有籌謀,那時聿豈非一直被她蒙在鼓中?
盛老夫人沉吟了片刻,先是斥責了一句外孫女,麵容嚴厲:“婉秋,不許對你嫂嫂無禮,她久居後院,伴我多年,豈容你信口汙蔑?”
沅錦暗自鬆了口氣,緊繃的雙肩也落了下來。
下一瞬又聽盛老夫人道。
“阿錦,你入府多年肚子也沒個動靜,今日正好霍太醫在這,便順道讓她把了脈,好給你開些坐胎藥來,為咱們王府開枝散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