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素來沉靜的沅寧驚得臉色一變,指尖一瞬扣緊了玫瑰椅邊緣。
何婉秋怎麽會發現她的事?
她深吸了口氣,隻覺冷汗滴滴從額頭上滲出,聯想到近日發生的事,心中不由驚覺。
難怪,何婉秋反常地要住進王府,明明此前還在廣文閣對她處處為難,卻突然裝作與她交好的模樣,日日在風荷院纏著她。
難怪,上回在宮宴上何婉秋故意提起她身上的紅印,還有前些日她的丫鬟夜晚借故來尋她,現在回想起來,那未必不是刻意接近她。
隻是前世,何婉秋從頭到尾都沒參與到她和時聿的事情中,更不知道沅家的密謀,因此她雖覺得何婉秋舉止怪異,卻沒往那方麵想。
如今想來,似乎一切都有跡可循。
何婉秋一定是早有猜疑,隻是沒有抓到實證,一直隱忍不發。
今日她又為何敢將事情在盛老夫人麵前捅破?
沅寧心提到了嗓子眼。
難道何婉秋已經拿到了什麽證據?
今日她本就因要摘掉麵紗而緊張,幸而時聿不在府上,尚且能先避開,偏偏何婉秋在這時候鬧了起來,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若是事情鬧大,一定會驚動時聿。
從城郊快馬回來,也不過半個時辰的腳程。
沅錦更是大驚失色,臉色幾乎瞬間白了,站起來指著何婉秋道。
“何小姐在胡言亂語什麽?我妹妹與你無冤無仇,你作何要給她潑這樣的髒水?簡直是荒唐!你這是要她沒法做人了!”
見她如此激動,何婉秋更覺得自己抓住了重點。
“我說的是沅寧,她還沒表態,王妃為何要這麽生氣呢?”
她不懷好意地笑了聲。
“難道我猜對了,你一直在為你沅寧打掩護,她做的醜事裏也有你的一份!”
“你們姐妹二人互相勾結,在夜裏暗度陳倉,你們把王府當成什麽地方了!”
聽她言辭犀利,幾乎句句說在點上,沅錦隻以為她已經發現了她和沅寧的事,雙腿直接軟了下去。
“你…你簡直胡說八道!”
一旁的房嬤嬤雖然也嚇得不輕,但見沅錦已經搖搖欲墜地站不住了,忙暗中掐了她一把,讓她穩住心神。
“王妃莫著急,何小姐還小,言語上難免莽撞,您何必跟她動氣呢?”
她將沅錦扶回椅子上坐好,一邊轉過身對著何婉秋道。
“何小姐,老奴知道您一直不喜歡王妃,平日裏見麵請安也是不情不願,您當著王爺的麵故作乖順,背地裏卻從未給過她好臉色,這些王妃都看在王爺的情麵上不與您計較,也從來沒有在老夫人麵前嚼過舌根,可您今日一張嘴就給她扣這樣一頂罪名,是不是太過分了?”
“更何況二小姐待您一向客客氣氣,從來沒有冒犯過半點,這些老夫人都是看在眼中的,您竟為了與王妃置氣,將她也牽連進來,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何婉秋冷笑了一聲。
“你這老奴,好厲害的一張嘴。”
竟然三言兩語就轉移了矛盾,將她說成了故意挑事之人。
“我告訴你,我才沒有…”
“婉秋!”
高座上的盛老夫人突然出言打斷了她。
房嬤嬤的一段話是為沅錦開脫,但也說進了盛老夫人的心裏,何婉秋一向不喜沅錦,不止一次和她說沅錦不配做這個王妃,聽得她心煩。
何家亦盯著側妃之位,她那二女兒隔三岔五便會來試探心意,想找機會將何婉秋嫁進來做側妃。
盛老夫人是老了,但兒女的這點小心思,她看得明白。
在她眼中,何婉秋今日之舉不過是和往常一樣,想找點借口為難沅錦,讓她難堪。
隻是這事關乎女子清白,又是她最看重的女德,容不得何婉秋胡言。
她厲聲,臉上也帶了怒意:“閉嘴!不許汙蔑你嫂嫂!你身處閨閣,什麽不入流話都敢說,還不快向她道歉?”
“外祖母!”
何婉秋委屈道。
“我才沒有撒謊,一直蒙蔽您的是那沅家姐妹!這麽些日子,表哥和您都被她們騙了!”
“我今日非得讓你們看清她的真麵目!”
盛老夫人氣得直咳嗽。
嬤嬤拍著她的背順氣,低聲道:“老夫人,霍太醫已經到了,您看要不要…”
盛老夫人道:“先將他請到偏房喝茶。”
家醜不可外揚,瞧何婉秋這架勢,一時半會是消停不了。
嬤嬤應了聲,忙向下頭的丫鬟使了個眼色。
此時的沅寧已經冷靜下來一些,她看向何婉秋,輕聲問道:“何姐姐口口聲聲說我私行有虧,可有什麽證據?”
“我有人證,隻是…”想起時聿放走遊醫之事,何婉秋又是一陣鬱悶,“隻是如今找不到了。”
沅錦冷哼了聲:“故弄玄虛!那便是沒有。”
“你空口無憑就想辱人清白,真是可笑!”
何婉秋忙道:“外祖母,我說的那人是名遊醫,前幾日他曾偷偷進王府給沅寧診脈,他親口告訴我沅寧脈象有異,分明是早些年誕下過孩子,如今那落紅之症還沒痊愈!”
“沅寧她明明嫁過人,還裝作雲英未嫁住進王府,她是何居心!”
沅錦聽了這話,心口又是一緊,忍不住瞥了房嬤嬤一眼。
房嬤嬤也十分驚詫,那遊醫的事她自認做得隱蔽,怎麽會被何婉秋察覺到?
“什麽?”
盛老夫人頓了頓。
她本以為何婉秋是在胡鬧,可聽她說得煞有其事,連婦人產後的落紅症狀都說得頭頭是道,竟不像是編的瞎話。
盛老夫人看向沅寧:“可有此事?”
在何婉秋精準地說出落紅之症時,沅寧便大概猜到了,她所說應該是沅錦。
想來,是何婉秋從哪裏探查到了沅錦的脈象,卻將人誤認成了她,才有了今日這一遭。
再看沅錦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那緊張慌亂的神色,她心中更加確認了。
沅寧搖頭:“我這幾日都在風荷院不曾出門,更沒看過什麽遊醫。”
何婉秋冷笑:“你自然是不必出門,那遊醫去的是王妃院中,想必一切都由她打點好了。”
“一派胡言。”
沅錦咬著牙。
“我從來不知道什麽遊醫!就算真有這麽個人,棲霞院中奴才眾多,若是有人頭疼發熱去請個大夫也是常事,難道這也要算在我妹妹頭上麽?”
“那遊醫可是受了棲霞院五兩銀子的診金,敢問哪個奴才能出手這麽大方?”何婉秋眯了眯眼,“那遊醫還說,請他來的是個美貌女子,他一定是你們姐妹二人請來的!不是你,便是沅寧!”
她看向沅寧與沅錦。
“外祖母,此事我敢保證,隻要請個大夫為她們二人把脈,一定能看出端倪!”
其實她心中認定那人是沅寧,畢竟沅錦為時聿守潔兩年,在京中都頗有賢名,這事人人知曉,就連何婉秋也想不到她能在暗地裏胡來。
但她實在討厭沅錦,看她被自己成功激怒的模樣,能再給她潑一盆髒水也是好的。
“外祖母,我就知道她們不會輕易承認。”何婉秋道,“無妨,反正脈象變不了,隻要請霍太醫過來一趟,一切都能水落石出了。”
到時候沅寧沒法狡辯,再問出那男人的身份,看她還怎麽不承認?
聽到此處,張嬤嬤忍不住看了盛老夫人一眼,低聲道。
“何需這樣麻煩呢?霍太醫前陣子就來為沅二小姐看過診,當時也未曾提起有半點異常啊。”
何婉秋對自己的推斷十分有信心,聞言不慌不忙道:“隻是看個紅疹,霍太醫可能沒為她仔細把脈。”
她瞥了沅錦一眼。
“再說了,王妃的脈象霍太醫還沒診斷過呢,怎麽能證明清白?”
她笑哼了聲,泄憤似的瞪了沅錦一眼。
“說不定偷人的是王妃呢,這事誰能說得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