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婉秋說完,卻見時聿沒有如她預想一般憤怒,而是幽幽地盯著她,那雙黑眸中似乎帶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表哥不信?”
何婉秋激動道。
“還有我的貼身丫鬟,她也能作證,她親眼看見沅寧身上有不清不楚的痕跡!”
“那些痕跡現在一定還在,您派個婆子到風荷院一驗便知!”
時聿眸光微沉。
前一陣他夜夜留宿棲霞院,沅寧如今是什麽狀況,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了解沅寧,依著她謹慎小心的性子,這幾日應該留在風荷院不見客的,更何況她與何婉秋本就談不上相熟,怎麽會被人輕易瞧見這些?
除非是有人故意去窺視。
目光掃過不遠處的遊醫,時聿心裏有了數。
難怪何婉秋會一反常態地要住進王府,還借口說要陪在外祖母身邊盡孝。
原來她一直都在打沅寧的注意。
時聿直言問:“你在監視風荷院?”
何婉秋敏感地從這語氣中察覺出了不悅,她微愣了下。
怎麽表兄聽了自己的話不去處置了沅寧,反而在這質問她?
“…是。”
即便心中有疑惑,但麵對著時聿,她不敢撒謊。
“不瞞表哥,我曾在仁心堂見過沅寧偷偷去把脈,當時我便懷疑她有問題,還從醫館夥計中得知了她的脈象。”
何婉秋湊近了幾步,放低了聲音,眼角眉梢卻是壓不住的得意。
“當時那大夫說,沅寧曾經懷過一胎,還因月子裏養得不好,害了落紅。”
時聿挑眉,冷肅的麵容上浮現一絲詫異。
何婉秋得到了想要的反應,接著道。
“想她一個閨閣女兒,竟然敢未婚先孕,這放在門風嚴苛的家族裏,連沉塘都不為過!”
她勾著唇道。
“一定是她在宜州的時候犯下的事,她雖出身侯府,但常年養在宜州那樣的偏僻之地,私德敗壞也正常,隻是她做了那樣的事,竟還死性不改,如今若無其事地住在王府,背地裏還在與人苟且,簡直是傷風敗俗!”
想起時聿平日嚴苛正直的模樣,他一定不能容忍暗中與人苟且之事。
“若有一日被人發現了,她背上罵名不足惜,我隻擔心表哥多年的清名,也會被她連累!”
時聿負手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
何婉秋的話滿是不加好意的臆測,他自然不會信,不過他還是從其中捕捉到了一絲有用的信息。
“你說沅寧曾經懷有身孕?”
何婉秋笑著道:“千真萬確。”
時聿不語。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沅寧的身體。
他很確定在圓房之前,她還是個閨閣女兒身,那夜之後帕上的落紅,他亦是親眼瞧見的。
沅寧不會有問題。
那麽讓何婉秋言之鑿鑿私德敗壞之人,隻能是旁人。
他問:“你是什麽時候在仁心堂中看見她的?”
何婉秋回想了一番,時隔許久,她隻能記得大概的日子,大略答了。
時聿眯了眯眼,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段時間正是他陪著沅錦回侯府小住的時候。
他記得當時沅錦也曾出門。
既然沅錦與沅寧這般相似,若是何婉秋混淆二人,也不稀奇。
見時聿遲遲不表態,何婉秋催促道:“表哥,我說的都是真的,當時在仁心堂坐診的大夫雖然不在了,但是這遊醫今日才進了棲霞院把脈,他能證明沅寧的脈象!”
“他去的是棲霞院?”時聿眼神更暗。
何婉秋點頭,十拿九穩道。
“一定是王妃將沅寧叫來自己院中,以便為她遮掩,可見沅寧的醜事王妃也一清二楚,還助紂為虐!她們姐妹二人沒一個清白的!”
她心中暗自得意。
此舉可謂一石二鳥,既除掉了沅寧這個威脅,又能順帶拉沅錦下水。
母親一直在為她做上王府側妃謀劃,此事一出,時聿厭棄了沅錦這個王妃,就是她上位最好的時機!
今日這事辦的漂亮,現在時聿隻要派人去風荷院一查,沅寧和沅錦就辯無可辯。
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沒注意到一旁時聿越發深沉的臉色。
在何婉秋說出棲霞院的時候,他就幾乎確認了心中的猜測。
脈象有問題的人,極有可能是沅錦。
他曾想過沅錦找沅寧秘密同房的原因,卻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若是她如何婉秋所說曾生產過孩兒,還害了落紅之症,正能解釋她明明看重王妃之位,卻要冒著這麽大的風險,找一個庶妹在夜晚替代自己。
至於她的身孕從何而來,想來是他不在京中的兩年發生的事。
時聿眉眼透著冷意。
沅錦曾與何人私會,他一點都不關心。
端看她身為人妻卻不守婦德,敢在王府做有辱門風之事,就已經觸及了他的逆鱗,更別提她還將盛老夫人騙的團團轉,隻以為她賢良淑德,真心以待,還處處替她說好話。
就連自己也顧及著這兩年的虧欠,給了她該有的尊容和體麵。
一想到這些,時聿心中更覺厭惡。
好在,他從未對沅錦動過情。
更何況若非沅錦膽大包天,他與沅寧也不會有了這段緣分。
如今休書已成,在他心中,沅錦早已不是他的妻。
何時處置她,隻在自己的一念之間而已。
時聿權衡了片刻,看向何婉秋,淡聲問道:“這件事你還和什麽人說過?”
何婉秋搖頭,做出一副貼心懂事的姿態。
“這事重大,我怕走漏了風聲連累王府的名聲,一拿到證據,便綁了遊醫來找表哥了。”
“眼下您準備怎麽辦?我覺得應該直接去風荷院拿了沅寧,逼問出那男人的名字,捉賊捉一雙!看她還如何狡辯?”
時聿冷冷看了她一眼:“你回去吧。”
“...什麽?”何婉秋一愣,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時聿往外看了眼,吩咐沐瞳道:“將這遊醫放了。”
“表哥,您…”
“你亦是閨閣女兒,不留心自己,成日窺探旁人的房中事,是何居心?”
時聿冷聲打斷了她。
“王府中留不得惹是生非之人,今日你就搬出去,至於你方才說的事,我自會處置。”
他一字一句道。
“你要做的就是將此事爛在肚子裏,一個字都不許再提起。”
何婉秋懵了。
她發現了沅寧的秘密,避免日後王府被她牽連,這可是大功一件,怎麽反倒被時聿訓斥了?
況且時聿雷厲風行,要處置一個人什麽時候會顧忌這許多?隻要他想,莫說將沅寧趕出王府,隻怕京中都沒有她的容身之地,還用得著私下處置麽?
他的態度簡直太奇怪了。
何婉秋不敢置信:“表哥,沅寧都做出這種醜事了,難道您還要替她遮掩嗎?”
沅寧到底給他下了什麽迷魂藥!
時聿不打算與她解釋,隻冷聲道:“此事關乎王府清譽,若你敢在外胡言半句,莫怪我不念及親戚情分。”
何婉秋心中一顫。
時聿一向說到做到,既然撂下此話,就不是隨便說說。
若她敢亂來,隻怕何家都會被她連累。
何婉秋不甘心,還想再追問,卻見時聿已經轉身回了書房,顯然已經不想與她多說半句。
“何小姐,請把。”沐瞳對她點了下頭。
何婉秋漲紅著臉,又惱怒又不平,隻能擰著帕子離去。
來得時候有多得意,走的時候就有多沮喪。
“小姐,這可怎麽辦?難道我們這些日子都白忙活了?”丫鬟小聲問。
“好一個沅寧,真不知她是怎麽迷惑了表哥,竟然誘得他這般偏心!”何婉秋跺了跺腳,心中實在不甘,“我真是想不懂,表哥是被他下了蠱不成?她都在王府和野男人私會了,表哥竟還能忍!”
此言一出,丫鬟腦中突然閃過什麽,脫口而出道:“該不會與沅二小姐夜裏私會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