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聿本就在假寐,沅寧剛靠過來的時候他便有所察覺。
然而他隻裝作沒看到,翻過了身去。
直到那雙細嫩的手悄悄攀上了他的腰封,他才猝然睜開眼,在黑暗中抓住了她的手腕。
沅寧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
“睡不著嗎?”時聿問。
“我覺得有些熱。”
“要不要喝水?”
一提起水,沅寧腦中又浮現起午後的夢,隻覺身上熱得更難受了。
她忍不住湊近了些,伸手環住了時聿的手臂,綿軟地靠在他懷中,頭輕輕埋在了他頸邊。
沅寧咬著唇,以為自己的暗示之意已經十分明顯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親近時聿,掩在長發下的耳根可恥地羞紅了。
然而她身上的燥意不停,仿佛沙漠中的人渴求水源一般,隻有貼近時聿才能讓她疏解一二。
肩膀的紗衣滑落,露出白皙的雙肩和裏頭的藕荷色肚兜,白嫩的肌膚亮得刺眼。
時聿眸色一沉,又若無其事地別過頭去。
這點程度還不算什麽。
他要她親自開口,求自己。
時聿隻裝作看不懂她的親近,反而往外挪了半分:“最近天氣炎熱,即便是夜晚也帶著暑氣,難怪你這般熱,還出了這許多汗。”
他拂開沅寧的手,坐起身來。
“我去偏房睡吧,再叫人搬個冰盆來,你自己睡在榻上還能涼快些。”
沅寧一怔,萬萬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
時聿在床底間一向強勢,往常莫說分房睡了,那夜不是折騰到她求饒不得,何曾受過這樣的冷待。
怎麽偏偏今日她難受的時候,他就改吃素了?
明明她已經主動表示親近之意了,他竟還不明白。
沅寧有心想留住時聿,又不好意思直言,隻能輕聲道:“還是別了,偏房簡素,王爺怕是睡不慣。”
“不會的。”
時聿道。
“從前晨起的時候,你不是總是習慣去偏房睡一會麽,怎麽會不方便?你能睡得,我也睡得。”
“你便留在這吧。”
沅寧頓時啞口。
那是她早晨與沅錦替換回來找的借口,沒想到時聿記得這麽清楚。
眼見時聿已經起身,作勢穿鞋下床,她忍不住從後頭將人抱住。
今夜若是留她自己,還不知要如何煎熬一夜,沅寧身子貼上時聿的後背,纖細的雙臂漸漸收緊,不讓他下床。
“要我留下?”
時聿轉過身,黑眸落在她臉上。
沅寧羞赧地埋下頭,白淨的耳根紅的不成樣子,聲音微糯地“嗯”了聲,小到幾乎聽不清。
時聿眸光暗了幾分,卻不肯輕易放過她,他俯身湊近了沅寧,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她的臉上已經滿是紅暈。
他逼著那眼含春水的眸子看向自己,兩人離得極近,幾乎是鼻尖貼著鼻尖。
“這可是你要我留下的。”
沅寧臉上羞紅未褪,隻覺得難為情極了。
然而今夜的時聿不知怎麽了,好像非要讓她親口承認什麽一般,她不想再聽他說這些讓她羞赧臉紅的話,幹脆往前半寸,用嘴堵上了那雙薄唇。
她從未主動吻過人,眼下與其說是親吻,還不如說是蜻蜓點水般的觸碰。
沅寧一時衝動,待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時,又心虛地想退回去。
時聿卻不滿足於這樣的淺嚐輒止,大力扣住了她的後頸,一手箍住她的腰肢,逐漸加深了這個吻。
時聿一貫強勢,今夜卻仿佛刻意撩撥一般,呼吸越來越熾熱,灼熱的吻落在她的下巴,脖頸,鎖骨,一路向下。
沅寧呼吸急促起來,連指尖都被他吻得發顫。
身上的熱潮一股股襲來,她雙手捧著時聿的頭,咬著唇任由他攻城略地…
這一夜極長。
沅寧離開臥房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回到風荷院後她倒頭便睡著了。
本以為終於能好好休息一夜,不想剛過午後,房嬤嬤來送補藥時又帶來了消息,說時聿晚上又要過來。
時聿這一來就是連著四五日。
沅寧白日裏幾乎出不了門,晚上又要被送到棲霞院中,夜夜到天明。
倒是聽紫闕說何婉秋來尋過她幾次,隻是都趕上她在補覺,這些日子夜裏她幾乎睡不上半點,白日裏一回風荷院便困得不行,連紫闕來叫都叫不醒她,更別提分神來應付何婉秋了。
盡管失禮,也隻能將人拒之門外了。
不論如何,沅寧依舊照著那方子一日不落地將補藥喝了。
這湯藥中滋補之物不少,喝了之後身體有力了許多,否則這麽連日的折騰,她早該下不來床了。
這日,前朝來了幾位大臣找時聿議事,棲霞院那邊也早早來了消息,說時聿不會過來。
沅寧莫名鬆了口氣。
她看著麵前桌上的補藥,趁著外人不注意,偷偷倒進了花盆中。
這些日子她也察覺出了什麽,許是這藥滋補太過,喝了之後身上總是燥熱得厲害,左右今夜時聿不來,她幹脆不用了。
果然,今日沒喝這藥,身體不似前幾日那麽難受了。
晚上沅寧在院中石椅上乘涼。
如今雖是夏末,天氣卻依舊溽熱,沅寧近日又被這股熱意折磨得難受,特意著了輕薄的外衫,吹著晚風消暑。
本想著已經快入夜,應當不會有人來了,沒想到臨回屋時,院外卻有人來報說何婉秋的丫鬟來了。
丫鬟走到沅寧麵前,低頭行了一禮。
“我家小姐院中祛暑的香包用沒了,想向二小姐借些過去。”
沅寧不疑有他,吩咐紫闕去取。
誰知那丫鬟接過香包時不小心絆了一跤,正要倒在沅寧的腳邊,沅寧順手拉了她一把,才免得她摔在地上。
“多謝二小姐。”
丫鬟與沅寧離得極近,目光不由從她身上劃過,又連連道謝了幾聲,才轉頭匆匆離開。
見人走遠,沅寧斂了斂衣裳,也吩咐人收拾好東西,回了房中。
她自然想不到那丫鬟出了院門後,竟然轉了個彎走到了暗處。
何婉秋已經等了許久,見她出來,連忙抓過她的手問道:“怎麽樣,看到什麽沒有?”
丫鬟道:“取回香包時,奴婢借機看了眼沅二小姐,她頸下是有些紅印,瞧著像是這兩日新添的,今日她穿的外衫很薄,奴婢看得很清楚。”
何婉秋深吸了口氣:“我就知道!”
那日在湖邊看見沅寧後,她就察覺出了問題,這幾日她特意來了好幾次,卻次次被紫闕三推四阻地請出來,說是沅寧在睡著。
有時都已日上三竿了,也不見沅寧出門見客。
真是可笑,沅寧本不是貪睡的人,即便夏日愛犯困,也不會有人平白無故睡這麽久。
何婉秋自然而然地猜測到,沅寧當時根本就不在房中。
至於去做什麽了,當然她不能宣之於口的秘密。
今日特意找丫鬟一探,果然試出沅寧有問題。
“小姐,咱們如今怎麽辦?”丫鬟問,“要不要去找沅二小姐對質,或者直接向晉王妃告發她?”
“不成,這事絕不能告訴沅錦!”
“她們雖平日不合,但畢竟是姐妹,萬一她袒護沅寧,或是提前給沅寧通風報信,那咱們就無從下手了。”
“這幾日派人好好盯著風荷院。”
何婉秋補了句。
“還有棲霞院!當日可是沅錦特意將沅寧接進府的,說不定她早就知道沅寧暗地的做的事,或者私下幫著沅寧暗度陳倉呢!否則沅寧一個庶女,怎麽可能有膽子在王府胡作非為?這背後一定有沅錦的指使!”
丫鬟點頭道:“小姐說的有道理,奴婢明日便讓人守著棲霞院。”
何婉秋一通分析,誤打誤撞倒真發現了端倪。
翌日,棲霞院中還真來了位客人,是位行走江湖的遊醫。
自沅錦上回說想請人把脈瞧瞧身子後,呂氏便開始尋找合適的大夫,然而這人選著實難挑。
定居京城醫館的大夫自然不合適,京中有許多人都見過沅錦,若是將她認出來,走漏了消息,那她們豈非得不償失。
宮中的太醫更是想都不敢想。
如此一來,隻能找些外來的江湖遊醫,雖然不知底細,但用起來放心。
這遊醫便是呂氏請來為沅錦把脈的,房嬤嬤將人領進晉王府,隻說是給王府中一位丫鬟診脈,又讓沅錦換了衣裳,戴著麵紗在下人房見了遊醫,從頭到尾沒透露半點身份。
那遊醫把脈後,又領了豐厚的賞金,由房嬤嬤親自將人送出了府。
沒想到剛拐了個彎,就被何婉秋攔住了。
“你方才是給何人把的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