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站在廊下的沅錦十分惱火。
眼下天光已大亮,沅寧這時候出來已經十分危險,稍有意外就會被時聿看出什麽。
沅錦認定了是沅寧不安分,語氣刻薄道。
“二妹妹既然答應了替我同房,就應當謹守本分,難不成是看自己要嫁去恭親王府,便不怕夜裏的事暴露了?”
“我告訴你,任何男人都接受不了你這樣不幹淨的女子為妻妾,若我們的事暴露,你這輩子就等著被戳脊梁骨,孤獨終老吧,滿京城都不會有人願意要你!”
她冷哼了聲。
“退一萬步講,就算有一日王爺得知了此事,我與他可是有夫妻之情,他不會舍得重罰於我,但你可不一樣,在王府做這樣輕浮不堪的事,王爺第一個要懲治的就是你!”
沅寧心不在焉地應了聲,隻覺眼皮沉得厲害。
沅錦的這些話她已經聽過多次,再加上昨夜幾乎沒怎麽睡,被折騰得渾身疲乏,現下隻怕倒頭就能立即睡著,根本沒有精力應付沅錦。
一雙腿更是軟酸得厲害,她一手扶著簷柱,強忍著困意。
薄紗衣料不經意從肩頭滑落,露出裏頭觸目驚心的點點紅痕。
這幅模樣落在沅錦眼中,儼然又成了狐狸精做派,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一巴掌扇到沅寧臉上。
她深吸了口氣,強行忍住了。
憤怒的同時,又覺得疑惑。
時聿已經許久沒來找她了,前些日又出了鬢雲的事,他不冷落自己便罷了,竟還願意在棲霞院過夜。
看沅寧的樣子,不難想象二人這夜有多親密。
他當真不在意自己欺騙他的事?
“王爺有沒有提起鬢雲的事?”沅錦皺眉問,“這麽大的事,他連半點處罰的意思都沒有,反倒讓我不安。”
沅寧咬了咬唇。
想起昨夜時聿“懲罰”她的姿勢,她雙頰燒了起來。
然而這事沒法和沅錦提起,她散了散臉上的熱意,開口道:“王爺待長姐寬厚,並未計較鬢雲之事,不如就停了夜裏之事,若是再被他發現一次,長姐就真解釋不了了。”
沅寧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沅錦的臉色。
她是真的想盡早抽身。
時聿這麽精明,有了鬢雲的前車之鑒,保不齊什麽時候就會認出自己。
今早她就險些被時聿看清了臉,至今想想還後怕。
而且…她揉了揉微微發顫的雙腿,暗道就時聿昨夜的架勢,再來兩夜她真的有些扛不住。
從前他也強勢,卻不像昨夜一般,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了一般。
她當真是怕了。
之所以想早日離開王府,還有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她終於有了盼頭。
顧硯之說會盡快到京城,雖然不知何時能見到他,亦不知往後的路要如何走,但起碼她在此處不是孤身一人了。
沅寧不想等他到了京城的那日,自己還在晉王府糾纏不清。
如今的她和前世不同,前世她以丫鬟的身份住在王府,連死都無人知曉。
可如今她入了廣文堂,亦在宮宴上露過麵,不少人都知道她是沅家的二小姐。
呂氏在無法像前世一樣,無聲無息地將她了結。
即便她此時抽身,也有足夠的時間為日後打算。
唯有遠在宜州的阿娘讓她放心不下,需要好好籌謀,最好是能向父親求了放妾書,她帶著阿娘遠走京城,再也不回這個是非之地。
可她也知曉,此事十分難辦。
光憑她知道沅錦夜晚的秘密的份上,呂氏就不可能放心讓她離去。
自然,真到要走的那日,她也沒打算放過沅錦。
旁的不說,就時燁和沅錦私通之事,就足以讓她身敗名裂。
沅寧在腦中籌謀的同時,沅錦也皺眉思索著。
將沅寧嫁入恭親王府固然解氣,但她一走,自己就要費力應付時聿,還不知會不會露出破綻。
況且時燁前陣子對沅寧那勢在必得的架勢,這兩日卻忽然冷了下來,再也沒提過納妾之事,沅錦和呂氏摸不清他是什麽意思,時燁素來喜怒無常,侯府一時也不敢冒然去恭親王府打聽。
反正如今她這也需要沅寧,此事便先擱置了。
至於沅寧說的話,沅錦卻不認同。
她自然也害怕夜晚的事暴露,但一旦沅寧不在,她就要與時聿同床共枕,萬一他發現了她身體的問題,那便是私通之罪,對她來說更是不能承受的。
思來想去,沅錦還是決定暫時留住沅寧,她抬眸看了沅寧一眼。
“王爺對我好,我當然明白,你什麽該走,我也心中有數。這些事不用你考慮,你隻需安心聽我吩咐。”
她假笑了聲。
“前些日子我還和母親說,等宋姨娘身子好些之後,就將她接進京中一家團聚,也算你答謝你幫了我這個大忙。”
“隻要二妹妹聽話,往後自然有你和宋姨娘的好日子。”
沅寧心頭一跳,立即警惕起來。
她不知沅錦的話是真是假,但即便她打算將阿娘接進京城,也絕不會是出自好心。
不想被沅錦看破心事,她做出驚喜的樣子:“我與阿娘許久未見,心中十分想念,長姐好意,我在此謝過了。”
沅錦勾了勾唇,心中暗罵了句“蠢貨”。
不怪是小門小戶出來的,幾句話就被誆騙了。
她從來沒往宜州送過貢藥,聽母親在宜州的眼線說,宋姨娘身子依舊病歪歪的,還能撐多少日子都不知道。
即便真將她接來京城,也是方便操控這對母女,找個合適的時機一並除去,也算徹底絕了後患。
她笑意漸深。
看了眼天色,又對沅寧擺了擺手:“好了,快下去吧,我要去侍奉王爺梳洗了。”
屋中,二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傳到了時聿耳中。
他走回榻邊,臉色陰沉。
沅錦的話與他猜想的大致相同,沅家的確是以沅寧的娘親做要挾,才逼得她來王府做替身。
世上的威逼利誘大抵如此,他並不覺得詫異。
讓他在意的是沅寧的態度,聽她方才的話,好似急著離開王府。
他心知沅寧無辜,於這場陰謀中亦是受害者。
從前不知道她是夜裏的人便罷了,他可以克製私欲,放她嫁得良人。
可自從他得知二人同床共枕了數夜後,便再不打算放手。
而她呢,昨夜還伏在自己身下哭紅了眼,嬌聲喚他“郎君”,如今居然能將離開二字說得雲淡風輕。
他真想看看她的心是什麽做的。
時聿臉色沉下來,已是風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