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聽聞此事,沅寧先是一愣。
葉淮南來王府之事她是知道的,二人在榮桂堂後院處巧遇,還說了會話,當時他隻說是來感謝時聿的,卻沒提什麽求娶之事。
現在回想,那時葉淮南似乎是有些欲言又止,隻不過她沒有多想。
此前葉淮南向侯府提過親,她以為此舉多半是為救她不落入時燁的魔爪,沒想到眼下時燁沒了動作,他還惦記著此事,甚至求到了時聿麵前。
依著沅寧自己的意思,當然想一口回絕。
她對葉淮南可沒半分男女之情。
可現在她的身份是沅錦,說話做事不能憑自己心意,客觀上來看,葉家的家世配自己一個庶女可謂綽綽有餘。
沅寧斟酌著道:“葉公子英俊倜儻,家世不俗,他願意求娶二妹妹,是她的福氣。”
“哦?”時聿挑了挑眉。
英俊倜儻,家世不俗。
看來她心中對葉淮南的評價不低。
“那你的意思是,讚成這門親事了?”
沅寧想了想,答道:“女子婚事向來是父母之命,我雖是阿寧的姐姐,卻也做不得她的主,還是要問過父母再做定奪。”
身為沅錦,沒道理替妹妹拒了這麽一樁好親事,反正呂氏也不會放自己嫁入葉家,這事即便問到侯府也會被回拒。
而時聿一向不喜歡管旁人的閑事,更何況葉淮南和他沒有交情,即便求上門來,他也不會應下這種請求。
她自以為考慮妥帖,但這話聽在時聿耳中,卻是另一番意思。
沅寧剛剛才親口誇了葉淮南英俊,又將話題引到父母之命,像是她自己已經十分滿意這樁婚事,甚至同意自己去侯府做說客了。
時聿語氣微冷,佯裝隨口,進一步試探道:“那過幾日若無事,我便去侯府走一趟?”
沅寧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時聿近日忙於剿匪之事,公務繁忙,出城半月今日才剛回府,竟有閑心當旁人的紅娘了?
她從不知時聿還喜歡管這樣的閑事。
然而他已經說到這份上,自己再推拒未免不近人情。
反正即便時聿上門,呂氏也會想方設法拒絕葉家,她才不會眼看自己落得好歸宿,他注定白跑一趟。
她點頭道:“王爺願意費心自然是好,那我替阿寧多謝了。”
沅寧的客氣落在時聿耳中,倒像是她迫不及待要嫁入葉家了,隻等著自己去替葉淮南當了說客。
他臉色更冷了幾分。
沉吟了片刻才道:“方才你說的話,我覺得也有些道理,這畢竟是婚姻大事,總要問問你妹妹自己的意思。”
“你不是與她關係親密麽,可曾知道她對葉家公子有無好感?”
“她沒跟我提過這些。”沅寧道。
時聿又問:“那她可曾說過喜好什麽樣的男子?”
沅寧方才便有些困了,說了這會話腦袋更是昏沉,奈何時聿一直問她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她隻能撐著眼皮硬扛著,神誌卻有些不清晰了。
“二妹妹喜歡什麽樣的人,我也不好說。”她困倦地閉上眼,隨意道,“大抵是和一般女子一樣,喜歡年輕有為,富有才華的兒郎吧。”
時聿默了默。
這些年他政績斐然,自認也算有所作為,唯有年輕一項上比不過葉淮南。
他比她年長六歲,不似葉淮南與她年齡相仿。
難不成她會嫌自己老麽?時聿涼涼地想。
他雖年長,卻是武將,論體力遠比那些紈絝富貴子弟強上許多。
這一點,他可以證明。
時聿終於停止了問話,沅寧剛剛撐不住睡過去,迷蒙中隻覺雙臂被時聿撐開,灼熱的氣息落在了脖頸上…
這一夜太漫長,到後來她連自己怎麽睡過去的都沒有知覺了。
再睜眼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沅寧驚覺,自己竟不知不覺睡到了這時候。
她忙越過時聿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腳剛沾地,就被時聿大手拉了回去:“時辰還早,再睡會。”
沅寧朝窗扇處看了眼,窗紙上虛虛映著人影,沅錦應該已經等急了。
眼見天色快要大亮,她亦有些心急:“王爺再躺會,妾身去看看小廚房的飯菜。”
然而今日不知怎麽,時聿偏偏不肯放她走。
“廚房有下人看著,何需你親自操勞。”時聿摟著她道,“往後你與我一同起床。”
沅寧著實嚇了一跳。
著急之下,隻好推了時聿一把,紅著臉道:“我,我要去淨室。”
感到她的慌亂緊張,時聿輕笑了聲,攬著她腰間的手卻未鬆。
她騙了自己那麽久,如今也該他嚇一嚇她。
沅寧以為時聿尚未醒來,推著他的手不自覺用了力,沒想到這一推,時聿竟突然睜開了雙眼向她看來。
天色已明,幔帳中透過幾縷晨光。
沅寧正抬眸看時聿,毫無防備,驀然被他雙眼盯上,當即嚇了一跳,隻覺心髒都停了一瞬。
反應過來後,再想遮掩已經來不及,這個距離足夠對方把她看得清清楚楚。
沅寧抓緊了被子,緊張得甚至忘了呼吸。
下一瞬,時聿卻闔上了眼,迷蒙地將她摟緊了些,氣息也漸漸沉了下去。
仿佛剛剛是困極了,並沒有看清。
沅寧輕輕鬆了口氣,心中一陣後怕。
有了這一出,她不敢再輕易驚動時聿,隻能耐心等著他再次睡著,才撥開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好在這一回,時聿並沒有驚醒。
沅寧連忙穿好了衣裙,走之前還不放心地回頭看了眼。
時聿闔著雙眼躺在床邊,睡顏平靜,像是睡熟了。
她放心地回過頭,小聲出了門。
就在她轉身的一瞬間,**的人忽然睜開了雙眼,神色清明,眸中無半分睡意。
窗扇外的人聲響動亦傳到了他耳中,他輕聲下了床,將身形隱在了牆邊,沅錦與沅寧的說話聲從屋外傳來。
許是二人因為自己正在熟睡,沒太防備,交談聲清晰地傳到了他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