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妻子隔著屏風說要去沐浴的時候,時聿特意注意了一下,那人的確是沅錦。

而眼下坐在身旁的,儼然換了個人。

是那個他熟悉的,夜晚的“妻子”。

從前沅錦便時常在他到了臥房後仍要沐浴一次,現在想來,應是找借口離開他的視線,方便替換沅寧過來。

“王爺。”沅寧見他靜默著不說話,更猜不透他的心思,問道,“要歇息嗎?”

“不急。”

時聿朝她看了一眼。

“你頭發未幹透,這樣入睡會頭疼,我幫你絞發。”

沅寧受寵若驚,婉拒的話還沒說出口,時聿已經繞到了她的身後,一手拿過博古架上的幹帕覆在了她的頭發上。

手指穿過微濕的發絲,能聞到他身上傳來淡淡的雪鬆香氣。

起初沅寧還有些緊張。

近日發生的事情太多,今夜又要麵對時聿,她需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不料,時聿的動作並不熟練,力道卻控製得極好,柔軟的幹帕摩擦過頭皮帶來舒適的麻癢,沅寧舒服地眯了眯眼,身體也放鬆地向後仰去,後頸不知不覺靠在了他的身前。

時聿一手擦拭著濕發,見她如同一隻被順毛的貓兒,微眯著眼,整個身體都鬆懈了下來,心中不由低笑了聲。

果真是她,單純稚嫩,這麽容易就放鬆了警惕。

時聿趁她不備,一手穿過她的耳邊,擦著她額前的碎發。

他記得沅寧前陣子留下的傷口就在此處,傷痕已愈,新肉初生,在皮膚上留下了一處淺淺的印記。

盛老夫人還說要找太醫過府調理,大約半月便能消除痕跡,時聿記得格外清楚。

他借著擦發的動作,指腹無意間劃過沅寧額上的皮膚。

那一小塊傷痕雖極淺,但還是被他感知到了。

時聿眸光暗了暗。

相似的容貌身形,巧合的搬回風荷院的時間,一模一樣的傷疤位置。

到此他便能真的確認,眼前之人是沅寧無疑。

感受到額頭傳來的暖意,沅寧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生怕頭上的傷口被時聿察覺,她忙偏過頭坐了起來。

“怎麽了?”時聿問。

他的聲音低沉,還隱隱帶著不知名的笑意。

雖然有些奇怪,但看樣他好像沒察覺什麽不對。

沅寧略放下心,卻也不敢讓他再擦拭了,爬到了床榻內側,與他拉開了一段距離。

“沒什麽,隻是有些累了,不如我們早些安置吧?”

時聿點頭,將帕子順手放在榻邊,躺在了她身邊。

沅寧對著牆麵躺了半晌,心中實在疑惑。

時聿最恨被欺瞞,怎麽會對鬢雲之事高高拿起輕輕放下?就這麽解了沅錦的禁足,半點處置都沒有,還能不計前嫌地替她絞發。

這哪裏像那個雷厲風行的時聿?

她記得前世沅錦曾在宮中撒了個小謊,尚且被時聿下令去跪了祠堂,如今出了這樣的事,他竟一點都不介意麽?

若他對沅錦的容忍度這般高,那她想要對付沅錦,真是難於登天了。

沅寧咬著唇,想等著時聿會不會先開口,如此便能探聽到他的態度。

等了片刻後,身後人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真的要入睡了,沒有絲毫追問其他的意思,仿佛今日來棲霞院隻是簡單的留宿。

她有些按捺不住,翻過身來。

“王爺。”

她看著時聿平靜的側顏,試探著道:“那夜我犯了那樣的錯,我還以為您不會再來看我了。”

時聿並未睜眼,隻道:“別亂想。”

沅寧擰起眉,沒得到想要的答案,她又湊近了些。

“鬢雲的事是我一時糊塗,幸得王爺寬厚。”她輕聲,“其實這事若是放在其他人家,就算一紙休書趕出門去都不過分,王爺卻連半點懲戒都無,實在寬容…”

時聿突然轉過身,幽幽看了她一眼。

看樣子他沒猜錯,沅寧的確是被沅家逼著才會替沅錦同房的,否則她不會出言試探自己,希望沅錦能得到王府的懲治。

倘若沅錦被休,她也能順理成章地離開此處。

確認了沅寧是被迫才行此欺瞞之事,他眉心略鬆,但聽著她小心翼翼試探的話語氣,心底同時又升騰起一股不悅。

難道她這麽迫不及待地想抽身?

時聿黑眸微沉。

“誰說我不準備懲罰。”

沅寧聽出了些意味,剛想繼續追問那懲罰是什麽,眼前卻突然覆上一道暗影,櫻唇也被一雙微涼的唇堵住。

她怔了片刻,偏頭想掙開,時聿強勁有力的手掌卻捏住了她的後腦,壓得她反抗不得。

時聿一向強勢,親吻中似乎帶著不依不饒的惱火,沅寧哪承受得住這般攻勢,身體止不住地顫抖發軟。

她想不通他為何惱怒,事實上,時聿根本未給她思考的空間,攬著她的腰貼向自己…

月色如水,照不盡帳內的纏綿火熱。

搖鈴的水響了三次,沅寧渾身又酸又麻,隻覺連指尖都抬不起來。

剛翻了個身,時聿又從身後壓了上來,她被攔腰抱起,換了個姿勢抵在榻上時,才意識到時聿所說的“懲罰”,是如何懲罰…

這一晚又到夜深。

到最後,沅寧已經氣喘籲籲,精疲力竭。

直到時聿抱著她擦了身,又喂了些水後,才稍微緩回了些力氣。

再回到床榻上時,她渾身酸軟,隻覺眼皮都抬不起來半點。

沅寧再遲鈍也察覺到了,今夜的時聿就是故意在折磨她,那雙扣在她腰間的手如烙鐵般又燙又堅硬,每每折騰到她抵抗不住,又偏要她求他。

她抱著他的頭低聲求了,他卻更過分。

如此反複幾次,她便是心性再好,也有了脾氣,又不敢同時聿發火,隻能轉過身背對著他,整個人都蒙在被子裏,半點都不想理他。

時聿見她如此,喉中溢出一聲低笑。

沅寧更惱了,隻當沒聽見。

不想時聿的聲音卻從背後傳來:“其實我今日來找你,是有一件要緊事的。”

沅寧支起了耳朵,以為他要說些關於沅錦的事。

她這才微微偏過頭來,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什麽事?”

“這事關乎沅家的女兒,我想著先來問問你的意思。”

“葉家公子今日來府中見我,說他有意求娶你二妹妹,還請我去侯府當說客。”

時聿看了她一眼。

“這門婚事,你怎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