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寧就這麽住在了榮桂堂。
盛老夫人對她十分關照,請了最好的大夫為她看傷不說,還日日拉著她說話聊天,這一待就過了小半月,額頭上的傷好了八九分。
沅寧想搬回風荷院,榮桂堂處處都是盛老夫人的人,她隻能整日蒙著麵紗,又是夏日裏,實在有些悶。
盛老夫人卻不依:“女兒家的傷口最是要謹慎對待,你這又是傷在了臉上,一個不仔細留了疤可就壞了,明日我請太醫來為你調理,保準不留下一絲痕跡。”
她拍了拍沅寧的手,和煦道。
“聿兒走之前叮囑了,要好好照顧你,你就安心在這住著。”
沅寧也跟著微笑。
時聿從不管後院的事,即便真有此話也是出於客套,她沒怎麽多想。
倒是時燁的事,她一直心中不安:“是我給王府添麻煩了。”
那夜她親眼見著時聿二人針鋒相對,時燁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如同暗處的毒蛇一般,日後一定會想法設法報複時聿。
隻是近日不知怎麽,他再沒來上門騷擾過,就連侯府也沒傳來半點消息,明明前陣子還威逼著她盡快嫁進恭親王府的。
“前太子在的時候與恭親王走的近,那時他們就結了梁子,勢同水火了這些年,不關你的事。”憶起舊事,盛老夫人歎了口氣,“罷了,朝堂的事咱們不關心。院中的桂花開得正好,你去摘些來,晚上讓張嬤嬤做桂花蜜吃。”
看著盛老夫人和藹的笑容,沅寧心頭微暖。
她出了門,正撞見迎麵走來的沅錦。
沅錦自解了禁足後,日日都要來榮桂堂請安,言語中一直在打探時聿的歸期。
盛老夫人隻當她是牽掛夫君,唯有沅寧知道,她是怕時聿回來得太早。
如今自己住在榮桂堂,時聿若這時候回來,晚上她怕是沒法應付。
“二妹妹在老夫人處住的愜意,但再愜意,也有回家的時候。”沅錦摸了摸頭上的金鳳釵,高傲道,“我勸你還是早日回家籌備婚事,恭親王是什麽脾性?他看中的人,可是不會輕易放過的。”
沅寧看了她一眼,輕聲道:“恭親王為人如何,長姐自然比我清楚。”
沅錦心頭一跳:“你這話什麽意思?”
沅寧輕輕瞥了她一眼,分明沒說什麽,沅錦卻覺得這眼神滿是嘲諷,看的她心頭發慌。
或者這就是最賊心虛。
“你總在王府住著算什麽事,看來我要讓母親催著肅親王府完婚了。”
扔下一句話後,沅錦轉身進了榮桂堂。
沅寧也走向花園,微微蹙著眉。
提起時燁,她便想起那夜他手中那封與顧硯之筆跡相似的來信。
又一想,顧硯之說要盡快來京城,可轉眼間已經過了十幾日,卻還是一絲音訊都沒有。
難道是路上有事耽擱了,還是遇見了什麽意外?
她微微歎了口氣。
不論如何,眼下她無法與他傳信,也隻能兀自擔憂了。
盛老夫人喜靜,又愛惜花草,這片後花園平日不許人踏足,十分安靜,沅寧輕輕敲著樹上的桂花,將花瓣一片片收集起來。
“阿寧妹妹!”月亮門處突然傳來一道男聲。
沅寧回頭一看,葉淮南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袍,正眉歡眼笑地對著她招手。
“葉公子。”她忙走上前去。
自聽說葉家去侯府提親後,她一直沒機會同葉淮南道謝,後來出的葉老太醫之事更是讓她心中愧疚,如今得以相見,少不得要與他道謝,又深深福了一禮。
“阿寧妹妹,可別客氣!”
葉淮南忙擺了擺手。
“而且我也沒幫上什麽忙,若真有作用,便是連夜去京郊求了晉王,要不是他趕回京城,恭親王哪會這麽容易放過你?”他道,“今日我來王府,就是感謝殿下慷慨相助的。”
他偷瞥了沅寧一眼,不自在地咳了一聲。
“還有,還有就是特意來麵見殿下,請他替我在侯爺麵前表明心跡,我…”
沅寧眼眸微闊,問道:“所以那夜,王爺是為我的事趕回來的?”
那夜時聿踹門而入時,她也以為他是為救自己而來。
連後來她疼得厲害,也忍不住注意著他的動靜,隔著簾帳,隻見那女醫師來的時候,他好像避去了門口處,後來便再也沒出現過。
翌日她醒來的時候,才知道時聿連夜回了京郊。
當時她還隱隱有些失落。
後來想想也是,時聿若是為她而來,怎會沒來看她一眼,連表麵的噓寒問暖,關切傷勢也無半句。
更何況時燁與呂氏的謀劃是在私下,時聿怎麽可能未卜先知趕來救自己,這事怎麽看都像是湊巧,她便放下了妄想。
沒想到竟從葉淮南口中得知了此事。
沅寧捏緊了手中的花籃,眼睫微動:“王爺已經回府了?”
葉淮南點頭:“今晨回來的,我聽說消息立即就趕來了。”
沅寧朝著書房的方向望了眼,又回頭對葉淮南笑了下,認真道:“不管怎樣,我還是要多謝葉公子仗義援手,來日有機會,我定會盡力回報。”
“舉手之勞而已,其實我當日求親,也不是全為了應急….”葉淮南也跟著笑,紅著臉問,“不過妹妹若是有心,不知能否應我一件事?”
“何事?”
“上回為妹妹所作的畫還剩最後幾處留白,隻因匆匆一瞥,沒能記住妹妹美貌,不知可否配合我完成?”
沅寧略遲疑了下:“好吧。”
本想在約個時間,不料葉淮南竟從身後的錦盒中拿出了畫卷:“稍等片刻便好。”
沅寧見他來王府時也要帶著這畫,心中疑惑,然而看葉淮南認真描繪的模樣,又不忍打擾,隻能照著他的吩咐坐在桂花樹下。
好在此處無人,葉淮南在畫上添了幾筆,很快便完成了畫作。
畫好後,他頗為自得地欣賞了一番,自認為已經十分傳神。
時聿見到此畫後,一定能看出自己對沅寧的一片心意,說不定就會答應自己去侯府作說客。
“好了,阿寧妹妹。”
他收起畫卷,信誓旦旦道。
“恭親王的事你無需擔憂,你便安心歇息,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沅寧皺眉,覺得他這話沒頭沒腦。
然而葉淮南經常自說自話,她沒太在意,此時她心中一直惦記去見一見時聿。
沅寧深吸了口氣,下定決心一般道:“勞煩葉公子見到王爺的時候幫我帶個話,就說我一會有重要的事想同他說。”
她想,時聿對她這般好,她當真應該回報些什麽。
或是是時候,把她知道的事坦誠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