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聿頓了頓。

還未來得及反應,一旁的女醫又開始為沅寧清理傷口,她忍不住疼,下意識將手握得更緊,連指尖都微微顫著。

時聿在沙場征戰兩年,大小傷受過無數,連傷及筋骨都不曾眨一下眼,他從沒見過這麽嬌氣的女子,連清理個傷口都疼成這樣。

他皺起眉,卻一動沒動地任由她握著,指腹輕輕揉過她的指尖,聽說這樣會使傷痛減輕些。

沅寧似乎舒服了些,手中的力道鬆了鬆。

當時聿想抽回時,她卻又纏上來勾住了他的手指。

正當此時,端著水盆的紫闕回來了,時聿推不開她,隻能借著寬大的衣袖擋住了二人交纏的五指。

“給你家小姐擦擦汗。”時聿微微側身,擋住了身後。

紫闕應聲,將帕子浸到了水中,忍不住朝他看了眼。

她隱約覺得時聿的站姿有些奇怪,而且小姐衣裙不整,時聿在此處多有不便,但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自己亦不能開口趕人,隻能先擰幹了濕帕子,將紗簾拉開一條縫,準備為沅寧擦汗。

紗簾一掀,紫闕又嚇了一跳。

方才與時燁拉扯中麵紗早已被扯掉了,沅寧正素麵躺在**,她注意力都在額頭的傷上,並未察覺到自己的狀況。

意識到時聿就在身邊,紫闕心頭一跳,飛速掩上了紗簾。

又忍不住偷偷打量時聿的表情。

看他的表情並未異樣,應當是看見裏麵的情景,紫闕悄悄鬆了口氣。

大夫很快便將傷口處理好了,張嬤嬤也帶著傷藥返了回來,又安排了兩個丫鬟來照顧沅寧,時聿順勢走了出去。

“今夜的事情實是意外,誰也沒想到恭親王會這麽放肆,竟還說動了侯府夫人為他作掩護。”張嬤嬤臉色發寒,“若不是王爺回來的及時,老夫人真不知如何向沅二小姐交代,這沅家也太不成體統了,還說要將二小姐接回家中,真回了侯府,還不知要如何被糟蹋!”

“老夫人說了,往後的事她管不了,先留著沅二小姐在榮桂堂養傷,什麽時候養好了,再送回侯府…”

說完,見時聿怔在原地未動,她喚了聲:“王爺?”

時聿這才回神。

與張嬤嬤應付幾句後,他負手向外走去,麵容如往常一片沉靜,心中卻泛起驚濤駭浪。

方才紫闕拉開紗簾時正趕上他抬頭,無意中朝著簾中瞥了一眼。

他看見沅寧正側躺在丁香色長枕上,眉心微蹙,額頭滲著薄薄一層細汗,明顯是在忍痛。

關鍵的是,那張臉竟與他的妻子沅錦極其相似。

乍看之下,甚至一模一樣。

若不是他確定裏頭躺著的是沅寧,他甚至會懷疑那張臉就是沅錦。

雖然他隻匆匆瞥了一眼,不夠確切,但仍有許多猜想湧入了他的腦海,從前想不通的事仿佛在一瞬間都有了解釋。

他早就知道了沅錦私下尋人替她同房,卻不知是否每一次都是旁人相替,畢竟上次沐浴之時,他也曾親眼見過她躺在浴桶中睡著的模樣。

他始終相信自己的感覺,這麽個晚上陪著他的女子明明都是同一人。

時聿曾想過,那或許是經過了易容,若是整個侯府都參與了此事,在江湖中找個精通易容的人並不難。

方才那一瞥,他猛然驚覺,若是沅家姐妹相像到如此地步,甚至如孿生一般,那麽一切都變得合理起來。

他暗惱自己,竟然至今才想通。

雖然每每夜晚去棲霞院都熄了燈,但那女子卻絲毫不避諱窗扇透過的月光,除非她與沅錦本就相似,微弱的月光不足以映出二人的差異。

而且每次同房過後,妻子都會借故先行離去,除了離棲霞院最近的風荷院,還有哪更能方便二人暗中調換?

曾經的疑惑在腦中漸漸清晰起來,時聿眯了眯眼,眸底的暗影深過濃濃夜色。

即便他認為自己的猜想已經十分接近事實,但仍需要最後一件事。

那就是在夜晚當場揭穿這場詭計,才算證據確鑿。

此事不難,如今沅錦對自己無甚防備,隻要他在夜裏再去一次,便能戳破沅錦的戲碼。

至於沅寧…方才那一瞥太過匆忙,不能十足確認她的相貌,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確定,她她臉上肌膚白皙滑嫩,並無什麽紅疹。

上回在怡情園中看到的紅疹,或許是對方提前刻意安排的,畢竟要謀劃這麽大的事,她二人不可能毫無防備。

不管夜裏那人是不是沅寧,她的確一直在配合沅錦欺瞞他。

時聿頓足,於夜色中幽幽望了花廳一眼,麵色冷凝。

“王爺是有事要尋沅二小姐麽?”沐瞳問,“要不要屬下去通稟?”

“不必。”

求證也好,定罪也罷,總要等她傷好些再說。

時聿沉聲:“派人查查沅寧在宜州的事。”

即便沅寧真的與沅錦串通欺騙了他,這件事收益的終究是後者。

他不喜輕易給人定罪,他需要知道沅寧是被迫入了王府,還是另有目的。

“另外,解了沅錦的禁足。”

沐瞳一愣,不敢置信地看著時聿。。

王妃做的事絕對觸及了主子的底線,他一直以為主子處理完公事後,會第一時間處置了後院,沒想到他竟要放了王妃。

“剿匪之事未果,我要連夜趕回京郊。”

時聿大步朝著馬廄走去。

“告訴外祖母,沅寧的傷不急著好,等我回京再說,另外,這段時間不必盯著棲霞院。”

讓沅錦放鬆下來,對他行事更有益處。

“主子!”沐瞳見他上了馬,忙跟在後頭問道,“既然棲霞院沒事了,讓屬下跟著您去京郊吧!”

“你留在府中。”

時聿忽然想起什麽,回頭看了眼沐瞳。

“日後風荷院出了什麽事,第一時間報給我。”

沐瞳微頓,從這話中聽到了斥責的語氣,還想再問,時聿已經騎馬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