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沅寧已被紫闕圍上了披風,見他突然望來,眸中充滿了警惕。

見時燁瞳孔微張,似乎在詫異什麽,她忍不住瞥了眼那信封。

時燁看信的姿勢極其防備,明顯是提防著時聿,但那信紙的方向卻正對著她。

燭火朦朧,她看不清信上的字,隻隱約看見了字跡,與顧硯之的十分相似。

在宜州之時,她與顧硯之朝夕相處許久,還曾臨摹過他的書法,對他筆劃收勢的細節很熟悉,她絕不會認錯。

沅寧被這個發現驚了下,再想仔細去看信的內容時,時燁卻將信折了起來。

此時,榮桂堂的張嬤嬤也聽到動靜,帶人走了進來,被屋中的形勢嚇了一跳。

“肅親王不是已經回府了麽,怎麽還在這?”

目光劃過時燁的腿,又驚異道:“王爺受傷了?”

時燁擺了擺手,他看向時聿,變臉般露出個笑來:“方才一時興起,想與聿兒切磋一下劍術,果然他劍術精妙,膽識亦不小,看來在外這兩年曆練得很好。”

時聿冷笑一聲,並未作答。

“今日夜深,不便打擾,我便先告辭了。”

小廝連忙上前攙扶,時燁受了腿傷,到門口幾步路走的十分狼狽,離開前又回頭看了眼層層簾帳後的女子,勾了勾唇。

“至於沅二小姐,來日…咱們還有不少相見的機會。”

呂氏以為他指的是成婚一事,忙追了上來,生怕沅寧惹了時燁不痛快,他會把這筆賬算在自己頭上,連聲保證道:“王爺息怒,今夜是阿寧不懂事,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訓她,等成婚那日,保準讓她服服帖帖地去伺候您!”

不料時燁卻扭頭看了她一眼:“成婚的事,不急。”

他的眼神頗有深意。

呂氏一愣。

從前分明說好早日完婚的,時燁也猴急似的想要了沅寧,怎麽又突然反口說不急?

她不懂時燁的意思,想追問兩句,時燁卻擺了擺手走遠了。

“王爺,沅家那庶女竟然敢傷您,您就這麽輕易放過她了?”時燁的小廝忍不住道,“依奴才看,您就盡快把她納進府來,等她成了咱們肅親王府的人,怎麽處置她還不是您說了算?”

“你以為本王不想?”

時燁怒哼了聲,心情十分不悅。

就憑沅寧敢刺傷他的腿,他就不會輕饒了這女人,卻沒想到時聿竟趕了回來。

而且…他捏著手中的信件。

他與時硯已經秘密聯係多年,為防被人盯梢,從前他二人都是通過暗樁傳信,這還是第一次時硯主動聯係他。

更讓他驚訝的是,他冒險送信而來,為的竟是一個女人。

時硯說他正籌備回京事宜,在這之前,讓自己在京中盡力照拂沅寧,莫要讓她被侯府逼嫁為難。

“難道這沅二小姐和前太子竟認識?”小廝驚詫,“而且看這情況,二人還關係匪淺。”

時燁咬了咬牙。

不論如何,他想要對付時聿,時硯是唯一的指望,此時他還不能和時硯翻臉,起碼不能在明麵上再為難沅寧。

那樁婚事,也隻能暫且作罷。

想起沅寧那張嬌嫩細膩的麵容,他捏緊了信,臉上滿是陰鬱,冷得可怕。

王府花廳中。

張嬤嬤已點燃了屋中的火燭,想上前查看沅寧的情況,隻隔著簾帳瞥了眼,便嚇得大驚失色。

方才有時燁擋著,且光線昏暗,眾人一時沒看清。

這一細看,幾個丫鬟都嚇著了,紫闕更是驚訝出聲,急的差點哭出來:“小姐,您臉上怎麽這麽多血!您這是傷到哪裏了?”

張嬤嬤經驗老道,看了眼便道:“二小姐額頭破了,若是處理不好,怕是會留疤。”她匆匆朝外頭走去,“榮桂堂裏有上好的金瘡藥,老奴這就去拿來。”

“去請大夫。”

時聿沉聲吩咐了句,朝著簾帳那頭望了眼。

見紫闕正將帕子浸了溫水,擦拭著沅寧身上的血跡,濕帕子浸入盆中,反複幾遍,水都變了顏色,可見傷口不淺。

時聿眼簾微低,側臉線條看似平靜,卻蘊含著鋒利的寒意。

大夫很快就到了,簡單查看了傷勢之後,低聲道:“傷口有些深,為防感染,需得用清酒擦拭一遍,小姐請忍著些。”

因方才的事不便外傳,此時屋子中盡是女眷,連大夫都是女醫。

時聿本該避嫌,卻突然想起沅寧最是怕疼,走到門口的腳步稍頓了下。

果然,不多時,簾中便傳來了沅寧的悶哼聲。

她在極力忍著疼痛,床邊的手伸出簾帳,緊緊抓著紫闕的手,仿佛這樣才能緩解半分。

不一會,紫闕離開去換清水,大夫一時又喚人遞帕子來,丫鬟們在忙著旁的事,一時沒有聽到,時聿便順手遞了帕子。

誰知一靠近床邊,簾中的沅寧似乎把他當成了紫闕,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兩隻手觸碰之時,簾帳中那隻白皙如玉的手似乎頓了頓。

就當時聿以為她察覺到了什麽之時,那修長白嫩的手指卻慢慢地伸進了他的指縫,屈指小心翼翼地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