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桂堂中,呂氏正在陪著盛老夫人說話。

盛老夫人近日身子不適,經過幾位大夫的調養,已經有了些許好轉,又是親家侯府來探望,不好避而不見,打起精神和呂氏聊著天。

她以為呂氏是為了沅錦被幽禁一事,心懷不滿而來,不料呂氏未提起沅錦一言半語,反而把話頭往沅寧身上引。

盛老夫人深諳人情世故,見狀便著人叫了沅寧來。

“阿寧住在府中這些日子,多有叨擾了。”呂氏見丫鬟下去喊人,心滿意足地露出個笑來,“其實我這次來,就是想著將阿寧接回去的。”

因著從前李氏自作主張納妾一事,盛老夫人對沅寧一直心中有愧,聞言便道:“有什麽叨擾的,二姑娘知禮伶俐,我十分喜歡,留在這正好能與她長姐作伴,這幾日就連我那外孫女都特意搬過來,與她吃茶下棋呢。”

“得老夫人青睞,是她的榮幸。”呂氏笑得客氣,“隻是她大婚在即,總不能從王府出嫁,這像什麽話?”

盛老夫人吃驚:“竟已定了婚事?是誰家?”

呂氏答:“恭親王府。”

盛老夫人笑容一滯。

前些日子她便聽說時燁常往風荷院送東西,他荒誕成性,最喜歡撩撥女子,盛老夫人隻以為他是犯了老毛病,並未當一回事。

她怎麽也沒想到,侯府竟能將沅寧許給他。

就時燁那副惡跡昭著的德行,也就是生在皇室,否則與街頭的潑皮無賴有什麽區別?風評如此差,哪個好人家舍得把女兒嫁過去?

虧得呂氏一口一個“阿寧”叫的親切,沒想到也是賣女兒的狠心嫡母。

盛老夫人笑著,笑意卻冷淡下來。

正得此時,沅寧進門了,對著二人遙遙行了一禮。

“見過老夫人,母親。”

盛老夫人衝她招手:“好姑娘,快過來。”她熱切地拉過沅寧,“一會就在我這用飯,你和你母親多日未見,正好說說話。”

她撫摸著沅寧細嫩的手背,暗自為她可惜。

自己當初也有意撮合過她和時聿的,奈何時聿不同意,死活不肯納她為妾。

若他點了頭,如今那姑娘這不必淪落到被時燁糟蹋了。

盛老夫人心頭發沉,但到底是旁人家的事,她即便心裏不舒服,也不便插手,隻吩咐下人去擺菜。

沒想到張嬤嬤卻匆匆走了進來:“老夫人,恭親王來了,說是來探望您的。”

呂氏跟著一笑:“當真是巧,阿寧,你與王爺好事將近,也不用講究避嫌那一套了,便在老夫人這一同用個晚飯吧。”

盛老夫人明顯感到沅寧的手瑟縮了一下,她不由看了呂氏一眼。

這兩人趕上同一天來,她萬萬不信是巧合。

隻是時燁畢竟是聖上的兄弟,她心裏再看不上,也不能將人拒之門外。

三人在榮桂堂旁邊的花廳用了飯。

有盛老夫人在,時燁言行舉止還算規矩,隻是那陰濕濕落在自己身上目光,沒來由的讓沅寧覺得惡心。

有了上回的教訓,她忌憚著飯食有問題,每樣隻稍稍用了一點,隻想著能快些回風荷院。

飯後,盛老夫人已經有些撐不住了。

近日她精神不好,坐到此時已經十分疲累了。

呂氏見狀也十分識趣,告辭道:“老夫人先休息,我留在這和阿寧說說話。”

時燁馬上跟著道:“我也有關於婚事禮單方麵的事,要與夫人商議。”

他和沅寧尚未成婚,私下相見並不妥,但好在有呂氏在側。

盛老夫人想,時燁雖荒唐,呂氏終究是沅寧的母親,應當不會出什麽事,於是留下三人在花廳。

盛老夫人一走,時燁沒了顧忌,跛著腿坐到了沅寧身側,順勢來拉她的手。

他眯眼看著沅寧,眼底閃著鷹隼般的幽光,仿佛鎖定了什麽目標一般,嘴角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摸上了她的手:“阿寧。”

沅寧直覺身上陣陣發寒,頓時推開他站了起來:“這裏是晉王府,王爺請自重。”

呂氏跟著笑了聲:“眼見就要成夫妻了,你這孩子害什麽羞?難得今日有機會,你同王爺好好說說話,親近親近。”

她轉身走到門口處,對著門前守著的兩個王府丫鬟道:“今日我從侯府特意給老夫人拿了鹿茸和人參,剛剛忘了給她了,勞煩兩位姑娘跑一趟,將東西送到榮桂堂。”

那兩個丫鬟對視了一眼,點頭道:“夫人客氣了。”

二人捧著東西走遠後,呂氏轉過身,作勢要將房門合上。

“母親,你這是做什麽?”

沅寧見她支開了下人,快步走了過來,卻被呂氏帶的兩個婆子一左一右的架住了。

“我這都是為了你好,討了王爺歡心,日後你在恭親王府的日子才好過!”呂氏道。

沅寧氣得臉色發白。

她想過呂氏沒安好心,卻沒想到她瘋狂到了這個地步,竟敢在晉王府中,盛老夫人的院子隔壁胡來。

“這裏可是晉王府,母親不顧及我不要緊,難道侯府的臉麵都置之不顧了麽!”

呂氏冷笑了一聲,勾唇盯著她:“正是為了侯府的臉麵,我才必須這麽做。”她壓低了聲音,“今夜你便乖乖留在這,和恭親王行了好事,隻有如此,我的阿錦才能快活安心,無後顧之憂!”

說罷,便伸手合上了房門。

沅寧想要開門,然而她纖細的手腕在兩個婆字粗壯的手臂下,簡直像泥做的一樣,輕易就被推回了房中。

許是有了上回的教訓,那婆子臨走前將房中的火燭都熄滅了,房中一片漆黑,連一絲火星都剩下。

沅寧用力拍了幾下房門,見無人來應,大喊道:“救命,救—”

話未說完,嘴唇便被身後的時燁死死捂住。

呂氏與丫鬟說話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勞煩你們了,阿寧已經回風荷院了,恭親王也離開了,你們可以去老夫人那複命,這裏不必守著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