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寧心中數著日子,盼望著時聿歸家。

沒想到先等到的不是他,而是葉淮南。

她聽到葉淮南來訪的消息十分驚訝,但還是叫人將他請進了屋中。

葉淮南穿著寶藍色繡竹紋長衫,見了沅寧,目光依舊炙熱得很:“沅妹妹多日未去廣文閣,可是又生病了?”

“近日天熱,是有些苦夏,不是什麽大事。”沅寧疑惑地看他,“葉公子突然前來,是有什麽要緊事麽?”

“要不要緊不敢說,不過妹妹看了這個,想來會開心的。”

葉淮南從袖中掏出一封信。

“上回你不是托我給宜州的朋友送過東西麽,也是巧了,商船返程的時候又路過宜州,也不知你那朋友怎麽打聽到的,竟將信送上了商船,昨日商船在京郊靠岸,我一聽說消息,近日就立即把信帶來了。”

“你看看,是不是你那朋友寫的?”

沅寧隻看了眼信封,便認出了顧硯之的字跡。

自上回郵驛被燒,沅寧再沒收到顧硯之的消息,如今竟在葉淮南這得了回信,她十分激動,拆開信匆匆看了,眉眼也舒展開來。

顧硯之在信上說,阿娘用了貢藥後身體日漸好轉,比起從前已經康健許多。

沅寧彎唇,總算覺得連日的陰霾散了不少,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再往後看,又微微擰起細眉。

顧硯之竟認出了貢藥是宮中秘藥,問她是從何處得來的。

又談及上回沅寧所提婚嫁之事,讓她千萬不可著急訂下婚約,還說自己已經開始著手準備回京的事宜,到時一定會親自登侯府的門,風風光光將她迎娶為妻。

信的末尾處,顧硯之又濃墨強調了一遍,讓沅寧不要嫁人,務必要等他。

沅寧盯著那熟悉的清秀字跡,心緒煩亂,一時間愣住了神。

“怎麽了沅妹妹,是有什麽不好的消息嗎?”一旁的葉淮南見狀,關切地問道,“若有什麽我能幫的上忙的,你隻管開口。”

沅寧回過神,將信紙有字的那麵扣在了桌上,搖了搖頭。

“公子上回幫我捎帶東西到宜州,已經幫了我的大忙了,我心中感激,不知要如何答謝才好。”

葉淮南有些羞赧,忙擺了擺手:“咱們投緣,可別說這麽生分的話,否則便是同我見外了。”

他偷偷看了眼沅寧,局促地撓了撓頭。

“咳,話說回來,若是妹妹真想答謝我,便將上回那方鎮紙再送我一次,我便心滿意足了。”

沅寧有些詫異,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那鎮紙不值什麽銀子,怕是配不上葉公子的身份。”

她記得第一回送給葉淮南時,他很不屑,還嘲笑了她幾句。

“誰說的?”葉淮南一急,“我當時是沒看清,事後想想覺得那鎮紙甚是精妙,與我優雅的氣質正相配!”他咽了下口水,紅著臉道,“那可是妹妹特意為我選的,我怎麽會嫌棄呢?我,我喜歡極了。”

沅寧隱約覺得這話有些奇怪,卻沒往深處想,招手讓紫闕拿來了鎮紙。

葉淮南像揣寶貝一樣揣在袖中,笑得心滿意足。

臨走時,仆人將他送到了院門口,隻見迎麵走來個小丫鬟,將一條繡著鴛鴦戲水的大紅錦帕捧在手上,正與另一個丫鬟比對著花樣。

這是呂氏留下的下人,一方麵監視沅寧的行動,一方麵先行籌備著婚事所用的東西,想著一旦與肅親王那邊談攏,就盡快將沅寧嫁出去。

葉淮南瞧見她們手中的東西,驚奇地問道:“王府有人要辦喜事麽,怎麽沒聽說消息?”

話到此處,又頓了頓。

沅寧隻是寄居晉王府的客人,府中有人辦喜事,也用不上她一個未出閣的幫著操勞。

果真,那丫鬟笑了一聲:“不錯,正是我們二小姐和肅親王的大喜事呢!”

葉淮南一愣,怔在原地遲遲反應不過來。

肅親王,時燁?

他立即就想到,前陣子京中傳聞肅親王府的人日日都抬著箱籠往晉王府送東西,當時他還沒當回事,如今一想,難道那東西都是送給沅寧的?

可時燁年長沅寧十多歲,他那些秦樓楚館的風流韻事,誰不知曉,哪個好人家會把姑娘許配給他?

沅妹妹嫁給他,這一輩子可就毀了!

葉淮南被這消息驚到了,臉色一時間極為難看,反應過來後便急匆匆朝著門外走去。

沅家人連喜帕等物都備上了,看樣子是婚事在即,眼下沒有別的辦法,隻能是他立即求父母上侯府提親,在沅寧與肅親王交換庚帖之前,把這門親事搶過來!

小廝見他衝動,上前勸道:“公子,您的婚事夫人自有打算,沅二小姐的身份太低,如何能作做得正妻之位?”

“母親若不許,我便求到她答應為止!再不行,我就去求祖父,去求永安候沅大人,我…去求晉王殿下!”

葉淮南信誓旦旦。

“無論如何,我都要娶到沅妹妹!”

“晉王?”小廝一驚,“可是晉王殿下如今不在京城,咱們也尋不到他啊!”

葉淮南焦急地撓了撓頭:“先回府再說!”

與此同時,王府書房中,沐瞳剛剛探知侯府準備把沅寧嫁進恭親王府,心中亦是驚詫。

驚詫之餘,又想起時聿臨走前的囑咐,若有緊要之事,可飛鴿傳書告知於他。

可沅寧成婚一事,算不算緊要之事呢?

沐瞳立在桌邊,猶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