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寧心裏“咯噔”一聲,半晌說不出話來。
時聿話裏話外,竟是把從前那些夜晚的欺騙通通算在了鬢雲頭上。
這怎麽可能?
他不是曾經斷案無數麽,怎麽能這麽輕易便冤枉了人。
沅寧抿著唇,想為鬢雲說情,又怕說多了被時聿看出自己知曉內情,心裏煎熬得厲害,許久才憋出一句:“…我瞧著鬢雲還小,人也老實,應當不會屢次欺騙王爺。”
“哦?”
時聿挑了挑眉。
“你的意思是從前與沅錦合謀的另有其人,希望我再抽絲剝繭,將從前那人的身份仔細調查一番?”
沅寧臉色一白:“…”
調查。
怎麽仔細調查?
她與沅錦的事雖然做的隱秘,但並非無隙可循,之所以能瞞這麽久,全因時聿從前沒有生疑。
若真的要查,保不齊就會查到自己頭上。
她覺得她簡直是挖了個坑將自己填進去了,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微微別開了臉頰,掌心亦滲出了冷汗。
時聿輕撩著眼皮,意味深長地瞥了她一眼。
隻見她纖長微卷的睫毛下,那雙清澈稚嫩眸子閃著忐忑和不安。
時聿年長她幾歲,心性亦成熟許多,這副姿態落在他眼中,儼然像個犯錯又不敢承認的孩子。
好孩子不會說謊。
壞孩子不會愧疚。
唯有好孩子犯了錯,才會自我煎熬,如此糾結。
時聿收回目光,望向了遠處的湖麵。
“也好,我想了想,你說的有些道理。”
他道。
“本來打算此事到此為止的,既然你為那丫鬟說情,那便再給她一次機會,細審從前的事情吧。”
“…那便多謝王爺了。”
沅寧強扯著唇角,露出個笑來,心裏卻七上八下的,慌得厲害。
她無心和時聿說其他,敷衍了兩句,便找個借口匆匆告辭了。
時聿盯著她遠去的背影,目光灼灼。
一旁的沐瞳更是疑惑。
主子明明沒打算為難鬢雲,為何又要說那番話嚇唬沅二小姐,難道隻是為了逗她?
“明日我要出城一趟,歸期不定,棲霞院那邊你親自看著,若有緊要之事,可飛鴿傳書於我。”
時聿已經收回了目光,一邊走向書房,一邊吩咐道。
“注意些,沅家那邊,先別走漏了風聲。”
沐瞳連忙應聲。
這頭沅寧雖回了風荷院,心裏卻反複回想著時聿的話中之意,擔心他是否察覺了什麽,又會不會調查出什麽蛛絲馬跡,幾乎整日都心神不寧。
臨晚飯時,外頭忽然響起腳步聲。
“小姐,是恭親王府的人。”紫闕掀簾走了進來,“說是恭親王來探望老夫人,正在湖心亭處歇腳,恭親王說宮宴那夜冒犯小姐了,他想請您過去,當麵道歉。”
沅寧對時燁當真一絲好感都沒有,更不相信他會真心認錯。
聞言便擰眉道:“我不去,就說我病了,不方便見客。”
紫闕下去了,不一會,院中又傳來了喧鬧之聲。
沅寧隔著窗扇一看,幾名小廝正抬著一箱箱東西進了院子,打眼一看,盡是些珠寶首飾。
“這些東西隻當給小姐賞玩,我們王爺說了,望您不要計較他當日的莽撞。”
那小廝領著人將東西放下,便轉身退了出去,絲毫不給人拒絕的機會。
沅寧喚來個下人問:“恭親王呢?”
“老夫人近日身子不少,恭親王特請了府中名醫來調養,據說明日大夫還會來給老夫人診脈。”
沅寧壓了壓眼皮,她不知時燁打的什麽主意,但總歸是沒安好心。
“將東西收好,明日還給他。”
然而接下來幾日,時燁卻未上門。
倒是他手下借著進府為盛老夫人診脈的由頭,日日都會送東西來風荷院,且一次比一次昂貴。
這日,沅寧剛掀簾出門的時候,正聽那小廝道:“這是京中最時興的薄翼紗,一匹不下百金,連宮妃娘娘都不見得能買到,我們王爺特意為沅二小姐尋來,隻為博她一笑…”
沅寧打斷了他:“我不要這些東西,請你拿回去。”
那小廝笑著道:“我們王爺說了,小姐不願與他相見,便是還在生氣,他會一直送到您消氣為止。”
他說著,偷偷打量了沅寧一眼。
恭親王好色,為女子豪擲千金不是什麽稀罕事,但令他如此執著的,沅寧還是第一個。
對麵少女帶著麵紗,雖看不清容貌,但隻見眉眼間綽約風姿,便知是個美人。
難怪會令主子日思夜想。
他收回遐想,朝著隔壁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昨日來便想替主子擺放王妃,卻不得見,不知是…”
一旁的紫闕道:“王妃這幾日著了風寒,正閉門養病,不見客。”
沅錦被幽禁一事不宜外傳,這是晉王府對外的說辭。
“原來如此。”
那小廝點頭,眸中似有深意,卻並未說什麽。
“明日奴才還會過來。”
“當然,沅小姐什麽相通了,願意見我們王爺了,同奴才說便是。”
他掃了眼地上的箱籠,低聲道:“這些綢緞雖好,在恭親王府中卻算不上寶貝,小姐若跟了我們王爺,往後的好日子多的是。”
說完便躬身退了下去。
沅寧目光轉冷,攥緊了拳頭。
“小姐,恭親王果真心懷不軌。”紫闕憤憤道,“您放心,這些東西奴婢碰都沒碰一下,明日便讓人全送回恭親王府,看他還如何威脅您!”
“你瞧恭親王府的人一路浩浩****,可有避諱他人?”沅寧眸色涼涼的。
怕是外頭早已傳開,時燁為了討好一個女人送盡珠寶貴飾。
這種不清不白的風流韻事,受害的都是女子。
不管自己收或不收,都已經和他扯上了幹係。
沅寧猜的沒錯,恭親王府的人絲毫不加收斂,恨不得讓滿府的人都知道此事。
離沅寧最近的棲霞院也聽見了風聲。
“什麽人,吵吵鬧鬧的?”
沅錦成日心煩,聽見熱鬧聲音是隔壁傳來的,更覺暴躁。
“果然,沅寧那小賤人見著我落魄,眼見著就不安分起來了,你出去瞧瞧她在搞什麽鬼!”
房嬤嬤快步去了。
片刻又返了回來,臉上還帶著些驚訝,進屋便屏退了其他下人。
“王妃,是恭親王府的人來給二小姐送東西的。”
“時燁的人?”沅錦一聽恭親王府的字眼,立即慌張起來,“他怎麽又來了,他想做什麽!”
“您且安心,這回呀他不是衝著您來的。”
房嬤嬤壓低了聲音,從袖中掏出了個字條。
“奴婢方才一出門,便見一恭親王府的小廝站在院門口,瞧著像是等了些時候了,趁著天黑,他將這東西塞到了奴婢手裏。”
那字條上隻有簡單的兩行字,沅錦看了之後,卻臉色驟變。
“什麽!”
“時燁他…想要迎娶沅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