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沅錦被幽禁的消息傳遍了整個王府。

時聿為人雖冷清,卻不會無故重罰於人,下人們忍不住猜測沅錦做了什麽過分的事,竟然引得時聿派侍衛圍了棲霞院。

何婉秋更是一頭霧水。

她明明是來監視沅寧的,不想還未等找到沅寧私通的證據,隔壁的沅錦居然被禁足了。

不過她與沅錦素來不合,聽聞此事到有些幸災樂禍。

畢竟沅錦若是犯了大錯,盛老夫人一定為會時聿再尋新人,到時她的機會不就來了?

何婉秋到了沅寧跟前想打探些內幕,奈何沅寧的嘴太嚴,簡直半絲風都不透,不過看她神不守舍的表情,沅錦定然犯了什麽大過,何婉秋興致衝衝提著糕點去了榮桂堂。

盛老夫人近日身子不大好,一直在房中將養著,若非何婉秋打聽到了她這,她還不知道棲霞院的事。

她將時聿叫了過來。

“沅錦到底是你三媒六聘的正室,怎可像下人一樣輕易禁足?傳出去,叫外人怎麽議論王府。”

盛老夫人咳了兩聲,又道。

“話說回來,她到底犯了什麽事,值得你動這麽大的氣?”

時聿道:“正值盛夏,外祖母身子不爽,無需為這些小事煩心,我自會處理好。”

見他不欲多言的樣子,盛老夫人一著急,咳嗽得更厲害了。

嬤嬤忙順著她的後背,勸說著時聿:“老夫人總說王妃不容易,便是看在她替您守節兩年的份上,還請王爺對她寬恕些。”

時聿眸光微暗。

正是因為盛老夫人憐惜沅錦,他才不願告知實情。

沅錦幹了這種見不得光的事,盛老夫人的惱怒不會在他之下。

而且夜晚那女子的身份尚且不明,萬一當真是沅寧…此事更不宜被人知曉,外祖母最容忍不了這等後宅隱私,一怒之下,這二人她都不會輕縱。

他習慣將事情控製在自己可掌控的範圍。

即便真是沅寧所為…

時聿黑眸沉了沉。

他亦不會輕易饒恕。

但,要怎麽懲罰她,該由他定奪。

“前幾日父皇壽宴,沅氏行為不軌,該給她個教訓。”

盛老夫人有些疑惑,聖上壽宴之夜起火的事她自然知道。

本以為沅寧會受牽連,誰知前些日時聿特意麵見了聖上,結果宮中不但沒怪罪,還對沅寧進行了安撫,連恭親王也送來了賠禮。

難不成此事與沅錦有關?

看來她要詳查當夜,到底發生了什麽。

時聿離了榮桂堂大門,沐瞳立即跟了上來。

“主子,屬下已經審問過鬢雲了,她知道東西的確不多,除了房嬤嬤教她刻意模仿王妃的言語神態外,其餘的一概不知。”

“屬下調查過,她是王妃從侯府回來後才到了棲霞院的,從前的事她或許真的不知情,她哭得可憐,倒真像是被逼著才做這些事的。”

時聿點了下頭,又問。

“她有沒有提起風荷院?”

“沅二小姐?”沐瞳回想一番,搖了搖頭,肯定道,“沒有,聽她的語氣與沅二小姐並不熟悉。”

想起鬢雲的遭遇,他忍不住道。

“主子,這丫鬟若真是被逼的,也著實可憐。”

時聿道:“先關押著,待事情結束後給些銀兩送出府吧。”

說話間,二人已經走到了書房門口。

剛拐進月亮門處,便瞧見一身著淡紫輕絲月牙群的少女立在門前,墨發上插著根素玉簪,雙手不安分地絞在身前,仿佛在糾結著什麽。

聽見動靜,她連忙回過頭來,正是沅寧。

她對著時聿福了一禮:“王爺。”

時聿的目光從她麵上淡淡掃過:“找我有事?”

沅寧似乎猶豫了一下,輕聲問出了口:“那個叫鬢雲的丫鬟,不知王爺打算如何處置?”

時聿本以為她是為沅錦求情,或是來替沅錦試探自己心意的,沒想到她竟為那丫鬟而來。

見他不語,沅寧咬了下唇,有些緊張。

那夜時聿識破沅錦找人替代同房之事,著實令她捏了把冷汗,也曾擔心他會否懷疑到自己頭上。

這兩日時聿沒有其他動作,她才放下心來。

至於鬢雲,那小姑娘的確可憐,那日聽了她的遭遇後,沅寧便生出了惻隱之心,隻覺得自己與她同病相憐。

前世的她不就正如鬢雲一般麽?隻因模樣相似,便被沅錦強行押上了棲霞院的床。

又忍不住想,若有一日夜晚的秘密被發現,她的結局一定和鬢雲一樣,被當作脫罪的棄子,徹底放棄。

鬢雲還小,才十三四歲,實在不該如此。

沅寧打量著時聿的神色,開口道:“說來羞赧,那夜我因擔心長姐到了她院中,雖是無意,卻也將事情聽了大概…出了這樣的事,我知曉您一定很生氣,但鬢雲是被迫的,能不能請您高抬貴手,饒了她?”

時聿側目端詳著她。

果然,她是為那丫鬟求情而來。

自沅寧住在王府,對他可謂是處處小心避嫌,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來求他一件事。

更何況據沐瞳所說,她與鬢雲並不熟悉,更遑論私交。

難道僅僅是出於憐憫?

鬢雲那丫鬟他本就沒打算追究,不過瞥見沅寧遊離不定的目光,收在身側的五指用力得指節泛白…她在緊張。

時聿掩住眼底的暗湧,話鋒卻突然一轉。

“繞了她?她膽大包天,與你長姐合謀欺瞞我,我怎會輕縱。”

“鬢雲是被迫的。”沅寧忍不住道。

“那隻是她一方的說辭,說不定那是她為脫罪撒的慌。畢竟是個丫鬟,為了錢財權力主動獻身,這在高門大宅中並不罕見。”

“可…”

“就算她是被迫的,俗語說有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即便繞過她昨夜那回,她從前欺瞞本王的又當如何?”

“您是說,從前也是她…”沅寧愣住,心裏一緊:“不,房嬤嬤不是說那是另一個丫鬟麽?”

“房嬤嬤老奸巨猾,她的話不能相信。”

時聿將她的不安盡收眼底,語氣一寸寸沉了下去。

“本王已經查明,你長姐從前便三番五次利用鬢雲偷梁換柱,趁著夜色將她送上棲霞院的床榻。”

“屢屢如此,可見她是故意欺瞞,且毫無悔過之心,本王看她的命,是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