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眼見鬢元要被房嬤嬤堵著嘴打發出去,一直未發一語的時聿朝旁邊看了一眼。

沐瞳立即會意,上前一個揮臂,將神色慌張的房嬤嬤嚇了一個趔趄。

“棲霞院臥房皆有值夜的女使,外側更駐守著王府侍衛,一個丫鬟怎麽可能悄無聲息地溜進去?”

他走到鬢雲麵前,將堵著她嘴的帕子扯下,低頭道。

“我們王爺在這,你有什麽冤屈盡可說。”

鬢雲心知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也顧不上得罪沅錦了,跪爬著上前砰砰磕了幾個頭。

“奴婢冤枉,是房嬤嬤逼著奴婢去伺候王爺的!奴婢不願,她就日日找家丁來我房中,硬生生把我…”

她仇恨地看了房嬤嬤一眼,那狠厲的幾巴掌將她的血性打了出來,她豁出去一般咬牙道,“今夜她又說王爺今夜喝醉了,讓奴婢熄了燈,不要出聲坐在床邊就好,伺候好了王爺,自然有的賞賜。”

鬢雲湊上前幾步,扯著自己身上的絲綢裏衣道。

“她還給了奴婢這身衣裳,若非王妃授意,奴婢怎麽可能穿得起這麽好的料子?奴婢枕下還壓著十兩銀子,就是今夜房嬤嬤賞的!”

沅寧提燈站在一旁,一邊憐惜她的遭遇,心中又忍不住為她讚了聲好。

兔子急了會咬人。

有些人看著稚嫩柔弱,卻也不是任人擺弄的。

沅錦更沒想到鬢雲竟敢當眾違逆她,頓時有些亂了方寸:“你,你這個賤婢,竟敢在王爺麵前汙蔑我!我何曾指使你做這樣的事?”

“若非王妃指使,房嬤嬤怎會讓奴婢留意王妃的一言一行,連說話聲音都要模仿?”

餘光掃見站在一旁的沅寧,鬢雲突然又想起了什麽。

“對了,還有沅二小姐,房嬤嬤還特意囑咐了,讓我暗中觀察效仿二小姐!”

沅寧呼吸一滯,握著燈柄的手指緊了幾分。

方才,她隻以為沅錦是見她今夜脫不了身,才倉促讓鬢雲去房中伺候的。

如今聽鬢雲所言,這一切倒像是沅錦早有預謀的。

其實不用效仿,二人的身形已經極為相似,尤其是她此時與鬢雲站得極近,旁人一眼便能瞧出來。

她垂下眸,默默退後了幾步,將身形遮掩到了侍衛後頭。

沅錦更是被她的話驚得不輕,心髒險些驟停,仰頭去看時聿的臉。

“王爺,二妹妹溫柔嫻靜,我不過是看這丫鬟粗魯,想讓她學著些二妹妹的文靜,沒想到她誤解了我的意思,還這樣攀誣我,這是要冤枉死我啊!”

時聿掀起眼皮看她:“那今夜之事又如何解釋?”

沅錦麵色發白,顫著嘴唇說不出話來:“這…”

“王爺,是老奴!一切都是老奴自作主張!”房嬤嬤見勢不妙,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王妃今夜身子不適,老奴私下安排了鬢雲為王爺暖房,王妃她並不知情,王爺要罰就罰老奴一人吧!”

時聿冷聲:“你一人所為?”

房嬤嬤重重磕了個頭:“沒錯,老奴不該擅自安排通房丫鬟,請王爺責罰!”

不等時聿說話,沅錦先撲到了她身上,痛心疾首道:“房嬤嬤,你真是糊塗啊!”又眼含淚水地看向時聿,“王爺,房嬤嬤也是心疼我,能否從輕發落?”

時聿冷清的眸子掃過二人,眼底冰雪翻湧。

他早已得知沅錦在夜晚做了什麽勾當,眼下沅錦與房嬤嬤的配合,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出拙劣的戲碼。

越逼真,就越可笑。

且那丫鬟鬢雲…雖然身材打扮與從前那人很像,但他總覺得不似一人。

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覺。

“前夜那房中女子也是鬢月?”時聿問。

房嬤嬤顫了顫身子,微抬起頭。

時聿站在高處,隻是平靜地看著她,她卻覺得那眼神格外冰冷,背後都生出了寒意。

她意識到時聿有此一問,定然是察覺到了什麽,絕不會是空穴來風。

房嬤嬤懊惱萬分,今夜實在不該聽了沅錦的話,拿鬢雲來充數,但事到如今,悔恨已經無用,絕不能讓時聿發現更多秘密,否則沅錦便徹底完了。

沅錦出了事,呂氏必不可能饒恕她。

房嬤嬤暗下決心,把頭低了下去:“不是。”

“是何人?”。

房嬤嬤垂著頭,臉色灰白,沒往沅寧那邊看一眼:“是侯府的另一個丫鬟。”

“現在何處?”

“被老奴逐出府了。”房嬤嬤低著頭,一字一句道,“本想安排她替王妃伺候王爺,日後做個通房,不想她恃寵生嬌,對王妃不敬,便將她發賣了出去。”

時聿眼中厲色一閃。

丫鬟?

難道此前與他同房之人,都是房嬤嬤口中的丫鬟?

他眼簾微低,不知想起了什麽,若有所思地望向不遠處的沅寧。

一盞燭火映照出她纖柔的身影,夜風拂動著她的裙角,更顯得單薄柔弱,琉璃般的淺瞳輕輕收縮著,眸中流露出詫異和驚嚇。

仿佛被眼前的狀況嚇到了。

時聿斂著眸,臉色稍沉。

他的確懷疑過,甚至快要讓自己相信,那女子就是沅寧。

但房嬤嬤的話卻給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雖然她所說不可盡信,但到底在時聿心頭留下了疑影。

懷疑僅僅是懷疑,若僅僅因為自己的猜測,便將一個她卷入這種不可告人的陰私中,若是真的便罷了,若是假的,一旦有什麽流言傳出去,便足以毀她一生。

說到底,他並沒有真憑實據。

將夜晚的女子與沅寧聯係到一起,是出於直覺還是私心作祟,他自己更不願細想。

即便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是誤判,他便不會輕易動作。

時聿沉默了片刻,最後道:“將鬢雲帶走。”

他負手,涼涼瞥了沅錦一眼。

“沅氏及其仆從全部幽禁棲霞院,沒我的命令,不可輕易踏出半步。”

沅錦看著時聿冰冷的臉色,又恐懼又痛心,絲毫顧不上王妃的體麵,哭著撲了上去:“妾身為您安排通房,全然是為了好好侍奉您,絕非故意隱瞞啊,王爺…”

時聿甩開了她的手,大步離去。

沅錦愣愣望著他的背影,終於忍不住,抱著房嬤嬤淚流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