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寧悄聲從耳房繞了一圈進了臥房裏間,裝作剛沐浴好的樣子。
不想本該休息的時聿今夜卻並未躺下,而是垂著雙腿坐在榻邊,好似正在等她。
窗台的燈如往常一樣熄了,唯有淺淺月光透過窗欞,映著床邊人那張矜貴出塵的麵容。
見他不言不語,隻是靜靜注視著自己,沅寧心頭泛起一絲疑惑。
“夫君,不歇息麽?”
“不急。”時聿道,“過來,我們說說話。”
沅寧猶豫了一下,沒有理由拒絕,她順從地坐在了他身側。
半張臉隱沒在帳幔的暗影下,她微垂著頭,隻露出小巧精致的鼻尖,烏黑的發絲散在肩頭,鬢尾插點著一支梨花銀簪。
“貴妃娘娘送你那支玉簪呢?”時聿問。
他記得沅錦很喜歡那玉簪,回府後日日都要戴著。
“收在妝匣中了。”沅寧輕聲道。
聽她語氣淡然,絲毫不似沅錦收到賞賜時的沾沾自喜,時聿“嗯”了聲,聲線平靜,眉梢的冷意卻更凝得更深。
經過宮中那夜,他的確對妻子的身份有了猜測。
但懷疑終歸是懷疑,他需要親自驗證。
在確認自己的猜測前,他不想打草驚蛇,故而並未立即來棲霞院查看,直到今晨沅錦去榮桂堂請安時,言語中透露出自己的冷待,時聿便知時候到了。
今夜前來,不會讓沅錦生疑,是最好的時機。
而今,他亦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麵前的妻子與白日的沅錦喜好,性情截然不同。
然而光是如此還不夠。
時聿望了眼帳幔一側的嬌小身影,狀似無意地開口道:“沛國公府的老夫人下月做壽,那日我曾讓你備下壽禮,你可曾準備了?”
沅寧微一遲疑,偏頭回憶了一番,沅錦並未和她提過此事。
不過近日何婉秋一直賴在風荷院,沅錦又忙著在院中**新來的丫鬟,亦騰不出空來找她,二人也有兩日未互通消息了。
或許是她忘記了。
而且沛國公老夫人壽辰的事,她亦有耳聞。
這麽想著,沅寧點頭道:“準備了。”她道,“這兩日我便將禮單送去,給王爺過目。”
時聿抬起眼皮,淡淡嗯了聲,心中卻更確定了。
沛國公老夫人的確要做壽,可她與盛老夫人交好及幾十年,因此王府的禮單是去年就開始準備的,且都由榮桂堂那邊盯著,根本用不上沅錦插手。
他也從未和沅錦提過一字半句。
短暫的沉默中,沅寧隱隱察覺到時聿異樣的情緒,難道是她答錯了話?
她心中沒來由地一緊。
又一想,經曆了那夜宮中之事,時聿心情不好也很正常,未必與她有關。
不管怎樣,說多錯多,還是不要言語為好。
她湊上前扯了下時聿的袖子,柔聲道:“時辰不早,我陪王爺安置了吧。”
不料時聿卻未接她的話,反而問了句:“那雙蜀錦鞋呢,怎麽不見你穿?”
“今夜太晚了,我…”
“無妨,去穿上。”時聿道,“那是我特意為你定做的,從前未仔細瞧過,今夜月光明亮,正適合細賞一番。”
沅寧沒有動。
那雙鞋是按著沅錦的尺寸做的,對她來說略大了些,怕時聿看出端倪,她並不想穿。
況且現下已入夜,房中黑漆漆的,哪裏適合細賞了?
她不知時聿突如其來的興致是為何,隻輕聲反抗道:“王爺若想看,不妨等明日,眼下光線昏暗,怕是看不清什麽。”
“哦?”時聿瞥了她一眼,“本來我還不覺得,被你這麽一說還真發現這屋中太黑了,不若我們點上燭火再一同細賞,如何?”
這回沅寧當真嚇了一跳。
生怕時聿喚人來掌燈,她忙抓緊了他的袖口,改口道:“…不必了,我突然覺得今夜月色明亮,無需掌燈。”
她一著急,聲音軟了下來,眸子顫巍巍地晃著水光,如受驚的小鹿。
換做從前時聿隻會覺得妻子在撒嬌,畢竟夜裏的妻子總是嬌柔可愛,可如今猜道了她在怕什麽,他一瞬就分辨出了其中的心虛。
憤怒之餘,又覺好笑。
沅錦找來的這個替身實在不聰明,更不擅遮掩,小心思全寫在了臉上。
時聿隻當什麽都沒瞧出來,麵色如常地“嗯”了聲:“去穿吧。”
有了這一遭,沅寧再也無法推辭,隻能乖乖穿上了那雙蜀錦鞋,局促地站在榻前。
盡管她盡力遮藏著腳後,時聿還是一眼就看出了尺寸不合。
他心中冷笑了聲。
如今,隻剩最後一件事需要確認了。
時聿垂在身側的手握緊,微微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