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寧隻輕輕一問,沅錦卻似被踩了尾巴一般,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你胡說什麽?莫不是在偏殿燒糊塗了!我怎麽可能認識恭親王!”

話音一落,瞥見時聿看過來的視線,才覺自己反應太過激烈了,瞪了沅寧一眼道。

“倒是你,你亂闖皇宮禁地,還放火燒了先太子的舊居,隻盼著聖上不會降罪,否則你豈非連累了晉王府?”

沅寧聽得詫異。

原來昭華殿是先太子的住處。

難怪她見那窗欞上都雕刻著玉蘭,十分雅致。

思及時燁今晚所言,他與沅錦那一夜春風便是在昭華殿,她驚覺了什麽,忍不住吸了口氣。

這會是巧合嗎,還是沅錦故意為之?

不,不會,瞧沅錦的模樣也是今日才知曉此事。

若是有人故意,也不該是她,而是…

沅寧想起一事,杏眸動了動。

今夜她和沅錦同時出現在昭華殿,都與一人有關,容貴妃。

先太子舊居是宮中禁地,尋常人怎可輕易踏入?有本事將她二人和時燁同時放進去的,也隻有在後宮權勢更盛的容貴妃。

又一想,今日時燁進門時的語氣,分明是早知沅錦會出現在此處,這並非巧合,而是一出精心謀劃的布局。

若他去的不是西偏殿,而是沅錦在的東偏殿,那今夜會發生什麽?

天子壽辰之夜,晉王妃與恭親王在先太子故居苟且…這消息一旦傳出,足以毀了時聿的後半生。

沅寧倒抽了口涼氣,後背起了薄薄一層細汗。

從前她隻知容貴妃偏愛先太子,與時聿並不親密,難道她已經瘋狂到了如此地步,設計這般惡毒的計謀來毀掉時聿麽?

這到底是母子,還是仇敵。

沅寧擰緊了眉頭,實在想不通有什麽事能讓一位母親對自己親生骨肉下這等狠手。

這太殘忍了,她不敢去想。

…或許一切都是她多疑。

她忍不住回頭看向時聿。

月光拉長了他細瘦的身影,越發顯得一張臉冷白如玉。

若今夜種種皆是容貴妃的謀劃,聰慧如時聿,自然已經猜到了一切。

他心中一定不好受。

沅寧蜷了蜷手指,隻覺那背影十分孤寂。

她的心像被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攥住,忍不住蹙起了一雙細眉。

“看什麽看,還不快走?”沅錦見她落在後頭,低斥了聲。

“長姐。”沅寧突然問,“王爺今夜會來棲霞院麽?”

沅錦挑眉,眯眼看著她。

今夜沅寧勸她疏遠容貴妃的時候,她已經極力壓抑著怒火了,隻礙於在大殿上不好發作,才放過沅寧。

沒想到她竟又不知收斂,關心起時聿的起居來。

“你是不是管的太多了?王爺想我了自然會來,他什麽時候來棲霞院,也用不著你操心!”

沅錦半低著頭,笑著將沅寧散落的發絲綰在耳後。

在外人看來,儼然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卻無人看清凝在她眼底的恨意。

“記住,你隻是暫時替我伺候王爺一段時間,有什麽資格置喙我們夫妻的房中事?你要牢記自己的身份,若起了不該有的心思,便是害了你自己,也害了遠在宜州的宋姨娘!”

沅寧瞥了眼她頭上的玉蘭簪,眸光動了動,終是什麽都沒說。

不遠處的時聿似乎心有所感,亦抬眼朝著二人望去。

今夜宮中發生之事,他雖未身在其中,但憑著沅錦的說辭已經推斷出了大概,因此一整晚眉眼都是冷著的。

他早已見識過容貴妃的手段,雖心生惱意,卻不至驚詫。

今夜讓他驚詫的,是另一件事。

他已經懷疑在棲霞院夜裏侍奉他的不是沅錦,而是另有其人。

可那人會是誰呢。

沅錦若找人相替,定然會找與自己相似之人。

時聿抬眸遠望。

隻見姐妹二人並肩站在圓月下,沅錦似乎在為沅寧整理發髻,均略略低著頭。

從他的角度看去,兩道纖細的剪影幾乎如出一轍。

他長眸微眯,眼底的沉深比夜色更濃。

棲霞院中。

沅錦自回了屋便坐立不安。

一邊想不透為何容貴妃會引自己去偏殿,一邊擔心時聿發現自己與時燁的事,在**翻來覆去一睜眼,愣是沒有合眼。

翌日晨起時,眼下的黛青將房嬤嬤都嚇了一跳。

沅錦簡單用了早飯,便對著房嬤嬤使了個眼色:“新來那丫頭呢?”

“王妃是說鬢雲?”房嬤嬤道,“在外頭侍弄花草呢。”

沅錦皺起眉:“我買她來不是幹那種粗活的,傷了皮肉,還怎麽替代沅寧那小賤人?”

房嬤嬤聽出她話中之意,驚詫道:“您決定要讓她侍奉王爺了?”

沅錦點頭,壓低了聲音:“今日你找個男人將她開了苞,把該教的東西都教給她。”

“會不會有些操之過急了?”房嬤嬤露出擔憂,“如今王爺並不常來,既然二小姐已經成功瞞過了王爺的眼睛,不如讓她暫且伺候著…”

沅錦正對鏡梳妝,聞言將簪子一摔,

“她是個不老實的,留著早晚會出事,而且…我怕她會察覺我和時燁從前的事。”

房嬤嬤大驚:“怎麽會?”

沅錦歎了口氣。

她也拿不定主意。

但時燁與沅寧同在偏殿那麽久,誰知他有沒有口無遮攔暴露二人的過往?即便被沅寧發現了蛛絲馬跡,她也不能接受。

“那事絕不能被被旁人知曉,否則我便是死路一條!”

沅錦咬了咬牙。

“這兩日你好好教教鬢雲,一旦有機會…夜裏便讓她過來。”

房嬤嬤覺得不妥,時聿那樣敏銳的人,怎是隨便找個丫鬟就能誆騙得了的?到時一出事便是大事,恐怕後悔都來不及。

但見沅錦目光堅決,像是已經決定了,她張不了口再勸。

隻能暫且點了頭,暗自想著這兩日回侯府通風報信,有呂氏來勸說,王妃一定會冷靜下來。

房嬤嬤應下了:“您放心,老奴會好好教她的。”

沅錦心煩意亂,聽著隔壁傳來的吵鬧聲,不由更煩躁了:“是誰在喧嘩?”

“是何小姐來了。”

房嬤嬤答。

“聽說她特意跟盛老夫人求了風荷院旁邊的院子,說要住在那,現下正指使人搬東西呢。”

沅錦素來不喜何婉秋,聞言便冷笑了一聲。

“那日她向王爺請求住在王府,我便知她沒安什麽好心!果然,這就搬到我棲霞院附近了,不過是惦記著側妃的位置,想著在後院能時常遇見王爺,近水樓台呢!”

她怒聲吩咐道。

“告訴下頭的人,若是看見何婉秋來,直接打發出去!我棲霞院的門可不是她想進便進的!”

沅錦這頭生起了氣,卻不知何婉秋壓根不是奔著她來的。

轉眼間她在王府住了三日,日日都會去風荷院纏著沅寧,一待就是整整一日。

時聿多日不來後院,沅寧倒是清閑,更讓她詫異的是,何婉秋這回並未找她麻煩,隻是成日在她院中耗著,一雙眼睛時不時盯著她,不知道在打什麽主意。

她雖然不適應,卻也找不到借口趕人。

直到這日,棲霞院傳來消息,說時聿今夜或許會過來。

晚飯後,沅寧便假裝身子不適打發了何婉秋,待時辰一到,她順著小門進了棲霞院的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