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沅寧不注意之時,那人突然竄了出來,竟是個小太監。

沅寧嚇了一跳,還以為遇見了歹人。

卻見那小太監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扯掉了她的麵紗,隨後身影靈活地一晃,消失在了回廊盡頭。

驚嚇過後,沅寧站在原地,感受著自己急促的心跳,心中有些莫名。

寶華殿中貴賓滿座,她隻是微不足道的一個庶女,誰會安排一個太監尾隨自己,隻為揭掉她的麵紗?

比起陷害,更像一出惡作劇。

沅寧心中大抵有了答案。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

這幅模樣不宜出現在眾人麵前,自然回不去大殿了。

隻能傳信給沅錦,她比自己更怕暴露,一定會想辦法來接應自己。

她喚住一個路過的宮女,塞了兩角銀子:“我是沅家二小姐,勞煩告知晉王妃一聲,我不慎髒汙了衣裙和麵紗,我會在長廊處等她。”

那宮女稍打量了她一眼,便收了銀子走了。

沅寧則回到原地繼續等著,不知過了多久,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沅寧以為來人是白芷,不想卻是個陌生的丫鬟。

她側過頭,麵容掩在了夜色中。

“可是沅二小姐?”

那丫鬟道。

“晉王妃正在容貴妃娘娘處說話,囑咐奴婢過來替小姐更衣。”

沅寧遲疑了片刻。

看來沅錦沒聽她的勸告,當真去了容貴妃處。

可如此私密之事,她怎會隻派個陌生宮女來,豈非太不謹慎?

思量間,那宮女拿出了一樣腰牌:“王妃擔心小姐害怕,特將王妃腰牌給了奴婢,這回您可以放心了吧?”

沅寧瞥了眼那腰牌,的確是沅錦隨身帶著的。

算著時間,大殿宴飲也快結束了,她點頭,跟上了宮女的腳步。

那宮女將她引進了一間偏殿:“沅小姐在此處等等,奴婢去知會王妃一聲。”說罷便出了門。

沅寧看著她的背影,麵色始終帶著防備。

她對皇宮並不熟悉,方才被人帶著七拐八繞,已不知此處是何地,唯有匾額上寫著“昭華堂”三字。

又見附近四處幽靜,許是供人休憩的偏殿吧。

沅寧坐在桌前,沒敢碰壺中的茶水。

她暗道自己多想,畢竟是在皇宮,又能有什麽危險呢?

盡管如此,望著濃濃夜色,她心頭漸漸泛起不安。

神經緊繃之時,對外頭的聲響格外敏感。

因此當門外一深一淺的腳步聲響起時,沅寧瞬間站起身來,警惕地盯著夜色。

那腳步聲與常人不同,帶著摩擦著地麵的沙沙聲,顯然是個跛足。

這樣的人,她隻見過一個。

沅寧深吸了口氣。

果真,門前一道身影漸漸拉長,時燁笑著站在了門口。

沅寧雙眸微瞠,緊緊抓住了身後的屏風。

“怎麽,見到我很吃驚?”

時燁走進門,他並未帶下人,兀自倒了杯茶。

“上回在這房間相見時,你可沒這麽見外。”

他衝著沅寧勾起唇,緩緩吐出三個字。

“晉王妃。”

沅寧心口一緊。

怪不得,時燁見到自己這張臉時並沒表現出驚訝,原來他是將自己誤認成了沅錦。

這也難怪,自己與沅錦十分相似,被人誤認是常事。

尤其是時燁,連二人瞳色之分都不清楚,說明他即便與沅錦見過,也並不太熟悉。

想到此處,沅寧漸漸冷靜下來。

起碼此時她在時燁眼中是晉王妃,礙於身份,他不會亂來。

而模仿沅錦的聲音,對她來說更不是難事。

“王爺還在等我。”沅寧道,“我要去尋他了。”

她朝著門口走去,不想卻被時燁伸臂攔住了:“時聿正在寶華殿陪皇兄飲酒,哪裏顧得上你我?”

“你不也是正因此,才特來與我私會,想要再續前緣的麽?”

他用力扯過沅寧的身子,扳過她的臉,眼中劃過一絲驚豔。

“到底是夫君歸了家,看你被滋潤的,竟比從前還美了,當真叫人心癢難耐。”

他惡劣地勾了勾唇。

“上回當著時聿的麵,你裝作不認識我便罷了,如今隻有你我二人,你還演給誰看?”

沅寧心頭一跳。

原來上回在街巷中,他便將自己認成了沅錦,所以才會將自己攔下。

憶起那日時燁口中的汙言穢語,沅寧心思急轉,腦中突然有什麽東西閃過。

莫非沅錦的身孕,竟是與恭親王私會而來。

可…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時燁可是時聿的叔父,她二人怎麽會攀扯到一起?

沅寧心中驚詫不已。

“怎麽,如今時聿回來,你便不認人了?”時燁見她不說話,冷笑了聲,“今夜你若不乖乖從了我,我便把咱們的事捅到時聿麵前,看你這個與人私通的晉王妃,還有何臉麵見人?”

此話一出,更證實了沅寧心中的猜想。

時燁今夜顯然喝了酒,見她不說話,口中笑了幾聲,開始動手動腳地扒她的衣裳。

沒想到在皇宮之中,時燁竟敢大膽到如此地步。

沅寧深吸了口氣,剛欲開口,便聽他道:“放心,外頭都是我的人,同上回一樣,都安排好了。”

聽他這麽說,沅寧咬了咬唇,視線落在了桌麵的燭台上。

趁著時燁撕扯著衣裙的空隙,她將燭台扔到了帳簾上。

火舌卷著紗布,瞬間起了一陣濃煙。

呼叫無用,但宮中走水,一定會吸引人來。

果然,屋外很快傳來敲門聲,時燁的下人的門口稟道:“王爺,請出來吧!一會宮中潛火軍來了,可就不好脫身了!”

時燁完全沒料到沅寧會如此,麵上的笑意一寸寸散去,變得猙獰起來。

“你瘋了?”

他盯了沅寧一眼,破口道。

“不過個是被本王睡過的賤人,如今裝什麽清白?”

“好,好!你要裝作冰清玉潔,本王就如你所願!你便燒死在這場大火裏,為時聿守身如玉吧!”

他對著下人道。

“將她鎖在屋裏,不許她出來!”

說罷,房門被狠狠合上。

熊熊烈火蔓過拔步床,沿著窗紙越發洶湧,整座偏殿都被包裹在火舌之中。

沅寧掙紮著起身,用力搬起屏風,朝著門扇砸去。

殿外。

時燁的仆從看著火燒得越來越厲害,麵色驚恐起來:“王爺,裏頭的可是晉王妃,若是出了事,咱們怎麽和晉王交代?”

“怕什麽?陛下那本王自有說法。”

時燁冷聲一笑。

“就說…本王是來救火的,奈何火勢太大,沒能救下晉王妃,難道還能有人治本王的罪不成?”

他望著漸漸被火舌吞噬的門扇,眸光陰鷙。

“敢跟我作對的,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