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那個位置…十分湊巧的讓他憶起了什麽。
時聿沉著眼眸,忽而想起在書房那一夜,妻子離開的時候扶著腰,腳步虛浮的背影。
其實那夜聽聞妻子來送夜宵,他本來是想勸她回去的。
誰知剛一走近偏房,便看見妻子撐著手肘打盹。
烏黑的發柔順披在肩頭,櫻唇微翹著,搖曳的燭光映在她臉上,平添了幾分溫柔嫻靜。
他無法解釋心中升起那股莫名的意動,隻覺那雙鴉羽般輕顫的睫毛,仿佛撩在了他心上。
他明明是去趕人的。
反應過來時,已吻上了那雙柔軟的唇。
他心知自己不喜沅錦,亦不想對人忽冷忽熱。
說到底,是他太過放縱。
她側目看了沅錦一眼。
“那夜在書房…”他略一沉吟,打量著她的神色,“你還好吧?”
沅錦麵色一緊。
為防相替之事露出端倪,每次沅寧同房後她都要看過一遍,再在自己身上弄出相似的痕跡。
那夜沅寧從鹿鳴院書房出來後,她亦瞧見了她身上星星點點的紅痕。
不難想象那一夜都發生了什麽。
因此眼下,她立即聽懂了時聿的話中之意。
一時間,嫉妒,苦澀,萬般滋味纏繞在心頭,沅錦隻能勉強扯出個笑來。
“勞夫君關心,我沒事的。”
時聿瞥了她一眼。
沅錦的表現太過淡然。
他實在無法把眼前之人,和夜裏那個被折騰到紅著眼嚶嚀的嬌妻聯係到一起。
二人身後,何婉秋仍舊在糾纏著沅寧。
她的注意已經轉移到了沅寧的麵紗上,伸手玩笑般地去抓,被沅寧躲開了。
沅寧推開她,麵上顯出淡淡的不耐。
雖不知何婉秋這一係反常的舉動是為何,但再被她這麽鬧下去,說不定真要出事。
“你這麽看我做什麽?”何婉秋道,“我隻是沒見過麵生紅疹之人,想瞧個新鮮而已。”
“何姐姐生於高門,竟不知何為非禮勿視麽?”
她輕聲,伸手作勢撩開麵紗。
“你若一定要看,我便如了你的願,隻是我一定要去問問王爺,這便是何府的家教麽?”
何婉秋一驚,想起上回時聿一句話便讓自己受了家法,忙攔住了她。
況且這時候找時聿的不痛快,自己還怎麽住進晉王府?
“我不過與你開玩笑,你急什麽呀?算了算了,我不看就是了。”
沅寧拂開她的手,向前走去。
何婉秋冷哼一聲。
“不讓我看,分明是心虛!今日我還偏偏要你露出真容。”
她招來丫鬟,附耳低語了幾句。
聖上的生辰眼在寶華殿舉行。
舉目望去,象箸玉杯,膏粱錦繡,盡是衣紫腰銀的皇親貴族。
大雍的皇室高官,沅寧認識的沒幾人,也沒人注意到她。
入席後她便坐在了沅錦身後,混在一眾女眷中,毫不起眼。
沒過多久,便有太監高聲喚道:“聖上駕到—”
眾人紛紛跪地行禮。
高台之上,景宣帝麵含微笑,緩步而來,伴在他身側的是一位身著黛紫色宮裝的華貴女子。
有了上回入宮的先例,沅寧一眼便認出了容貴妃。
聖上壽辰本應由皇後陪伴在側,隻因其身體有恙,容貴妃便越俎與聖上同座,可見她在後宮的恩寵愈發深厚了。
沅寧垂著頭,悄悄朝著時聿望去。
時聿麵容平肅,一貫看不出喜惡,倒是沅錦頗為向往地看向高台之上。
沅錦很希望得到皇室的認可,上回錯失了宮宴,今日總算得見。
她迫不及待地想與容貴妃親近。
似乎是感應到了她熱切的眼神,容貴妃微微一笑,從發間拿下一根玉簪:“多日不見晉王妃,本宮甚是想念,這玉簪便嘉賞你照料晉王的辛勞。”
又溫柔一笑。
“一會來本宮宮裏,陪我說說話。”
沅錦喜不自勝,自是連連應下。
沅寧凝目望去,隻見那玉簪上雕了朵精致的玉蘭。
她微微擰起眉。
上回宮宴之上,她聽聞玉蘭是前太子心愛之物,如今容貴妃賜沅錦此簪,分明是公然給時聿添堵。
一會召見沅錦說話,定然也不簡單。
偏沅錦不懂其中玄機,自以為得了容貴妃青眼,眉開眼笑地接受著眾人的恭喜。
觥籌交錯間,時聿被擁在人群中心,背影卻清絕,仿佛與滿殿歡聲格格不入。
玉如的麵容雖笑著,笑意卻冷,不達眼底。
沅寧忍不住起身:“長姐。”
雖知此事不關己,還會被沅錦教訓,她還是開口了。
“您不要去容貴妃宮中,王爺會不高興的。”
果然,正在興頭上的沅錦回過頭,挑眉看她,語氣染了惱怒:“我的事什麽時候輪到你管?王爺與貴妃關係如何,我比你清楚百倍,母子倆哪有隔夜仇?我自會處理妥當。”
沅寧隻能道:“上回我入宮時,還曾被貴妃罰跪,她…”
“那是你不懂禮數,被人教訓了也是活該。”
聽她提起上次宮宴之事,沅錦臉色更差了。
“別以為扮作我入宮一次,就能對我指手畫腳了,你又算個什麽東西?”
沅寧正欲開口,忽聽一旁有人道:“恭親王,是恭親王來了!”
她深吸了口氣,抬眼望去。
隻見一男子身著寶藍色蟒紋錦袍,跛著一條腿,正舉著金盞緩緩走來,似乎是來此處敬酒的。
沅寧一驚,忙低頭退了回去。
上回在街巷中,她已經見識了時燁的陰狠。
時聿曾言他心狠記仇,若被他再認出來,定然禍患無窮。
時燁已經走近,眼見就要到了跟前,沅寧顧不上與沅錦說話,從後廊悄聲離開了大殿。
她的離開並未引起人的注意。
沅寧沿著石階到了處僻靜的回廊。
她準備等宮宴結束後,再返回去找沅錦。
到時時燁一定已經離開了。
她打定主意,便找了處石桌坐下,靜靜等著。
並未注意到身後跟了個暗影,一直藏在朱紅的廊柱後,無聲地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