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二小姐,奴婢鬢雲,是房嬤嬤安排來伺候王妃的。”
小丫頭說話脆生生的,很是稚嫩,眼中帶著天真,一副不諳世事的模樣。
沅寧點了下頭,轉身離開了。
女子間身形相像並不奇怪,況且鬢雲與自己長相隻是略微相似,她沒再多想。
王府書房中。
時聿手中拿著一本名冊,正垂眸看著。
沐瞳稟道:“按著您的吩咐,郵驛假借送信為由,收錄的與宜州有書信來往的人名,俱登記在此處。”
“查。”
“看其中是否有與時硯聯係之人。”
時聿大略掃了眼,沒發現沅寧的名字。
沐瞳也發覺了這一點,思及時聿一直對沅寧頗為關照,他好心提醒道:“要不要把沅二小姐的名字添上去?郵驛送信上門,免得她再錯失來信。”
時聿默了默。
那場大火來得突然,大抵也將她那未婚夫君的信燒毀了。
其實沅寧隱瞞婚約一事疑點頗多。
若二人有情,為何她會孤身來到京城。
若無情,又怎會千裏傳信。
按他眼不揉沙的脾性,本不該輕易放過種種疑端。
可那日見著少女通紅的眼圈,無措地扯著衣袖,他竟不忍追問到底。
那夜在怡情園,沅寧中藥後攀著他的身子,一聲聲輕聲低喚的“郎君”,分明嬌柔似水。
時聿眼底暗沉。
“不必。”
沐瞳本已準備動筆,聞言又是一愣,再抬眼時,時聿已經走遠了。
他握著筆尖,隻覺越來越看不懂主子了。
轉眼,到了聖上生辰這一日。
晉王府的車轎停在皇宮角門處。
沅錦穿著一身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華貴無比,昭示著自己的王妃身份,與時聿並肩下了車轎。
跟在後頭的沅寧穿著淡粉菊紋束腰裙,十分低調。
今日能入宮門的都是大雍皇室高官,她並不熟識,也不想惹人注意,隻垂頭跟在沅錦身後。
不想剛一進宮門,一少女便衝她跑了過來,親切地挽上了她的胳膊。
“阿寧妹妹,聽說你要來,我可盼了好久了!”
沅寧蹙眉,看著一反常態的何婉秋,
明明平日裏,她不為難自己就不錯了。
今日卻故作親密,一看就是別有用心。
果然,何婉秋跟著她走在時聿後頭,假裝親熱地聊了會天,又笑著道。
“表兄,聽說阿寧妹妹下旬就不在廣文堂了,我心裏十分不舍,不知我能否借住在王府幾日?我想多與阿寧吃茶說話。”
時聿回過頭,不等他說話,何婉秋連忙道。
“表兄,從前的事是我魯莽,我以後絕不亂來了。”
“我隻是覺得與阿寧投機,才想和她多說說話,而且我也想念外祖母了,想侍奉在她老人家身側,母親已經同意了,表兄就成全我的一片孝心吧。”
見她語氣誠懇,時聿略點頭:“好。”
一旁的沅錦皺了下眉。
何家對王府側妃之位虎視眈眈,她早就看出來了。
奈何兩家是表親,時聿同意了,她也沒法說什麽。
何婉秋得了時聿的允準,十分高興,環著沅寧的胳膊和她湊得近了些。
“太好了阿寧妹妹,以後我就要多多和你作伴了。”
何婉秋彎著眼睛。
她一定會死死看著沅寧,不怕找不到她胡作非為的證據!
沅寧不適應這樣的距離,離她遠了些。
卻被眼尖的何婉秋一下扯了回來。
“咦。”
何婉秋盯著她看了會,還真發現了端倪。
“阿寧妹妹,你這裏怎麽紅了一塊?”
沅寧不明所以。
見何婉秋正盯著她脖頸下的鎖骨,反應過來那是什麽後,她微微一怔。
夜裏的時聿一向霸道,容不得人反抗,書房那一夜後,耳後,脖頸都留了紅痕,她已經對著銅鏡用脂粉遮住了。
許是由於天熱出汗,還是露出了痕跡。
偏偏何婉秋沒有收斂聲音,似乎是故意讓旁人聽見一樣,前頭的時聿和沅錦也回過頭來。
沅錦幾乎立即反應過來那是什麽,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時聿亦抬眸望來。
沅寧驀然紅了耳根,忙將衣裳遮住了些:“這幾日天熱,是被蚊蟲咬的。”
“…是麽?”
何婉秋心中冷笑,半點不信。
她離得近,瞧得清楚,沅寧身上根本不是蚊蟲咬的形狀。
一定是她做了見不得人的事,留下的痕跡。
“我幫你瞧瞧,這時候蚊蟲最盛,留疤了可不好。”
“不必了。”沅寧緊緊攥住了衣領。
時聿斥了句:“不得無禮。”
“表兄,你是沒瞧見,那印子真的不一般,什麽蚊子這麽會叮咬,簡直就像是…”何婉秋的目光落在時聿臉上,突然道,“就像人的雙唇。”
沅錦腦弦一崩,萬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一邊暗罵沅寧狐媚,一邊生怕時聿察覺到什麽,佯裝惱怒道。
“何小姐,這話可不能亂說,平白無故的,豈非是辱我妹妹清白?”
又煞有其事的對著沅寧道。
“你一向愛招蚊蟲,我不是送了許多香包去麽,你記得用。”
沅寧垂眸道:“是,我曉得了。”
何婉秋還想說什麽,被沅錦惡狠狠瞪了眼,才不得已閉上嘴。
心中卻有些興奮。
沅寧果然有問題,等她住進王府,找到真憑實據,看她還怎麽抵賴!
幾人繼續朝著長廊走去。
時聿的眸底卻始終暗著。
他視力敏銳,方才一眼望去,也發覺那紅印奇怪了些。
不像是蚊蟲叮咬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