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院書房。

熹微晨光透進窗欞,映在黃花梨雕龍紋羅漢**,淩亂的衣衫散落一地。

本是時聿用來小憩的床榻,並不如尋常床榻寬敞,兩人幾乎是相擁著睡了一晚。

耳邊是男人深沉的呼吸聲,沅寧睜開了雙眼。

她試探著動了動,隻覺腰酸得要斷了一般。

想起昨夜時聿將她按在羅漢**,那洶湧的攻勢,她臉色熱了起來。

欲起身下床,卻驚動了睡夢中的時聿。

時聿並未睜眼,伸臂將她撈了回來,重新禁錮在了懷中,動作親昵而自然。

沅寧掙脫不開,朝著窗外望了眼。

這一晚,她一直留心著外院的動靜,一夜未眠。

還好,沅錦沒有找來,亦沒人發現什麽。

隻是眼見要天光大亮,她不能再留下去。

她挪開攏在腰間的健碩手臂,小心翼翼地坐起身。

她睡在羅漢床的裏側,隻能輕手輕腳地爬過時聿,剛跨過一條腿時,側躺著的人忽然翻過身,攥著她的手臂往下一拉。

沅寧猝不及防,整個人趴在了時聿身上。

這次是真的醒了。

時聿一手拖著她的後腰,稍一用力,便翻身將她攏在了身側,手掌攬在纖細的腰肢上。

“再睡會。”他道。

沅寧見桌上已經擺了套新衣裙,沅錦不會故意送衣裳來,一猜便是時聿吩咐的。

她抿了抿唇。

時聿的確是個體貼的夫君。

想起沅錦背後做的那些勾當,她越發覺得沅錦配不上他。

沅寧輕聲道:“我出了汗,想先更衣。”

她推開時聿起身,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穿衣的聲音。

時聿微睜開眼,瞧見自己妻子正坐在羅漢床邊,幾縷碎發遮住了側顏。

白皙的脖頸微微垂著,形成優美的弧線,幾縷晨光落在肌膚上,似被灑了一層金粉般細膩柔美。

不管是第幾次瞧見她,都會被妻子姣好的身形驚豔。

稍一晃神間,妻子已經穿好了外裳,正赤足踩在軟毯上。

珠玉般小巧的腳趾蜷著,有些無措。

時聿這才恍然,或許是自己將妻子抱進書房時,不慎將她的繡鞋落在了外頭,當時並未注意。

他博古書櫃看了眼:“那有雙新鞋,是照著你雙足尺寸做的。”

沅寧取出那櫃中一梨木紋盒,隻見裏頭是一雙精致的蜀錦玉鞋。

穿在腳上,略大了半寸。

應是按著沅錦的尺寸做的。

她背對時聿,點頭道:“正合適,多謝夫君了。”

“時辰尚早,您再躺會,我去看看小廚房的早飯。”

隨即披好外裳,快步走了出去。

同房多日,時聿早已了解了妻子的種種習慣。

譬如入夜一定要熄燈,早晨天不亮就要起身,不是去為他準備洗漱的熱水,就是去看顧廚房的膳食。

每每自己醒來時,身側的被褥都是涼的。

雖然他表示過不必這般辛勞,但妻子仍舊日日堅持如此,無一日懈怠。

即便他不喜沅錦,也不得不承認她是個賢良體貼的妻子。

視線掃過她離去的背影,時聿突然眯了眯眼。

妻子雙腳走路的姿勢有些不自然,仿佛是鞋子不跟腳。

再想細看,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口。

“王爺。”

沐瞳的聲音從外麵響起。

“今日是回王府的日子,車馬已經備好了。”

時聿起身穿好長靴,問道:“你可曾看見王妃出門了?”

“是。”沐瞳答,“屬下看見王妃朝著小廚房那邊去了。”

“可有什麽不尋常之處?”

沐瞳微愣。

方才他與王妃打了個照麵,他低頭行禮,並未細看,若說不尋常的地方,便是王妃與昨夜來時的衣裳不同了。

不過那是他昨夜派人去南苑取的,也算不上奇怪。

於是搖了搖頭。

時聿斂下神色,沒再多問。

午後,侯府門前聚集了一眾人,均是來為時聿送行的。

沅錦雖不舍呂氏,但她此次回門連住多日,還有時聿親自相陪,已經做足了顏麵,因此即便離家,麵上也沒太多鬱色,反而盛裝打扮了一番。

披羅戴翠,尤其是腳上的一雙玉鞋,十分奪目。

“這蜀錦鞋我很喜歡,王爺有心了。”

沅錦走到時聿麵前,撩起裙擺,炫耀似的展示給眾人。

時聿略一打眼。

蜀錦鞋穿在她的腳上十分妥帖。

難道晨起時是他看錯了?

他按下心中的懷疑,點頭道:“你喜歡就好。”

沅錦笑了,順勢來攬他的手臂:“那王爺與我同乘一輛馬車吧?”

時聿不動聲色地拂開了她。

“我要去府衙,與你不同路。”

他目光一瞥,落在人群後的沅寧身上。

少女穿著身梨黃撒花裙,清新得如同初夏的梔子花。

細看之下,她眼下泛著微黛,手時不時扶在腰上,一雙細眉微微蹙著,似乎昨夜沒睡好。

時聿淡淡收回眼神。

“還是你們姐妹同乘吧。”

他撂下一句話,騎馬先行離去了。

沅錦的笑意僵在臉上,隔著人群瞪了沅寧一眼。

那小賤人不言不語就能得到時聿的關注,看來她的擔憂沒有錯。

不能再這麽縱容下去了,要盡快找人替代了沅寧!

回王府後,沅錦便日日留在棲霞院,很少出來走動。

初夏方至,轉眼便要到了聖上的生辰。

宮裏要辦生辰宴,晉王府也在受邀之列。

這日,沅錦特意將沅寧叫到了棲霞院,眉間積了幾分鬱氣。

“榮桂堂特意吩咐了,過幾日宮宴讓我帶著你一同前去,也算讓你見見世麵。”

自從李氏自作主張操辦了怡情園一事後,盛老夫人一直對沅寧心中有愧。

此次為她爭取了入宮的機會,也算是一種補償。

聖上的生辰宴,隻邀請親王勳爵和四品以上的大臣,如沅寧一般的庶女,是沒資格參加的。

借此機會在貴人麵前露了臉,日後有機會嫁入高門,便是攀了高枝。

隻是沅寧對此沒什麽興趣,剛要開口,又聽沅錦道。

“到時皇親貴族都會在場,那可都是你高攀不起的大人物,你記得老實跟著我,莫要鬧出笑話,給沅家丟人。”

她冷著臉訓斥著,聲音帶了絲煩躁。

沅寧抬眼看她。

沅錦的反應,有些奇怪。

雖然她一向愛刻薄自己,可今日的神色卻有些緊張,仿佛在害怕什麽一樣。

想起那日在仁善堂所聞,沅寧心有所感。

沅錦身份高貴,與她私通的人定然不是尋常人,說不定在宮宴上能得到蛛絲馬跡。

她抿了口茶,輕聲道:“我記住了。”

出門時,發現門口站著個眼生的丫鬟,似乎是新來伺候的。

瞥了眼那丫鬟的側臉,沅寧皺了下眉。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打量,那丫鬟也好奇地抬頭看來。

這一對視,沅寧才發現她隻有十四五歲的模樣,五官卻與自己有些像,連身形也大差不差。

“你叫什麽名字?”沅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