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婉秋別有用心的試探,沅寧一時沒有發覺。
何婉秋一向愛與她作對,一有機會便要尋點不痛快,今日也是如此,她並沒往別處想。
回侯府的途中,沅寧照例去郵驛問了一趟。
卻得知那場大火燒毀了大部分信件,顧硯之寄來的那封多半也在其中。
夥計連連道歉,指著大堂另一側道:“這次失火是郵驛的疏忽,這位小姐若有急事,可在那邊的冊子上留下寄信人和您的姓名,若再有您所提的信件送到,我們會派人親自送上門。”
沅寧略一詫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見登記的名冊前排了許多百姓。
看著緩慢移動的百姓,她搖了搖頭:“不必了,我今日還趕時間。”
她心中惦念阿娘,既收不到顧硯之的消息,看來隻能改日再問問葉淮南,看有沒有貢藥有沒有順利到了宜州。
離了郵驛,又匆匆去了趟仁心堂。
沅寧照著那日的法子,要了張錢大夫開給沅錦的方子。
那日在時聿書房外聽到的話,到底給了她些提醒。
雖然不能立即揭發沅錦,起碼要將證據握在手中,等到時機成熟,也不至於口說無憑。
而且,她如今還不知與沅錦私通的人是誰。
若能得知那人身份,來日沅錦才真是辯無可辯。
做完這一切,回到府中時天色已經擦黑了。
沅寧有些疲累,隻想沐浴後早些歇息。
如今時聿很少來尋沅錦,晚上她亦習慣了一個人睡,剛想躺下,房嬤嬤便上門了。
“今夜王妃要去書房給王爺送夜宵,二小姐也需跟著去一趟。”
沅寧疑惑:“隻是送個夜宵,為何我也要去?”
房嬤嬤卻沒解釋,隻催促著她快些出門。
沅寧不明所以,隻得跟著她先到了沅錦的房中。
呂氏正提著一件蠶絲繡金紗裙,對著銅鏡在沅錦身上比對著。
沅寧一看那半透的紗裙,便覺眼皮一跳。
斂下神色退到門邊,才想起呂氏為何會如此。
前些日西域向聖上進獻一批胡姬,其中一位頗得聖上喜愛,還被冊封為貴人,一時間引得京中議論紛紛。
西域胡姬不同於京中女子,相貌濃豔,穿著亦妖嬈大膽。
這半透的紗裙便是由西域流傳而來,今日她便見酒館的賣酒女已開始效仿此裝,看來在京中頗為盛行。
隻是沒想到,呂氏竟為沅錦也置辦了一身。
思量間,沅錦已換好了衣裳,朝著門口走來。
瞥了眼她酥胸半露,極其大膽的穿著,沅寧微微蹙了蹙眉。
其實這裝束太過妖媚,不過是連聖上都讚許過胡姬之美,朝中一時沒人敢說什麽。
隻是她能篤定,時聿一定不喜此舉。
呂氏和沅錦想了這一出來投其所好,恐怕會自取其辱。
沅錦似乎也有些難為情,在外頭罩了件披風遮住了紗裙。
呂氏為其打點好一切,瞥了沅寧一眼:“你長姐去給王爺送夜宵,順便同他說說話,若王爺要留房…”
她壓低了聲音,“你小心伺候著。”
沅寧低頭應了聲。
想來也是時聿冷落沅錦太久,竟讓她二人出此下策。
一個名門貴女,王妃之尊,卻扮此輕薄裝扮,試圖討得郎君的歡心。
隻是她們太不了解時聿了,依他的脾性,恐怕今夜沅錦連門都進不了。
沅寧心中有了計較,卻沒表現出來,跟著沅錦到了鹿鳴院的書房。
夜已深,書房中仍舊燭火通明。
沐瞳將二人攔下了:“王爺尚有公務,今夜怕是不得空,王妃請回吧。”
“無妨,我正是見王爺勞於案牘,才特來送夜宵的。”
沅錦笑著招呼著丫鬟。
“王爺既然忙著,我進去等他就是。”
“王妃且慢。”沐瞳又上前一步,“王爺吩咐,書房重地,旁人不可踏足。”
沅錦笑意一僵。
“這是我永安侯府,我想去哪裏,輪得到你置喙?”
沐瞳麵色未變,平靜道:“這是王爺的吩咐,屬下也隻是奉命行事。”
沅錦深吸了口氣:“我今日就要進去,你能拿我如何?”
沐瞳皺起眉,瞧著恭敬,態度卻分毫不讓。
眼見沅錦又要發火,沅寧開口道:“長姐,王爺既有事,咱們便去偏房等吧。”她輕聲道,“夜裏起了風,您穿得單薄,當心著涼。”
經她一說,沅錦才想起,她今日的穿著不宜讓旁人瞧見端倪。
於是不再僵持,冷哼一聲,轉身走去了偏房。
沐瞳瞥了她一眼,走到沅寧身旁:“多謝二小姐解圍了。”
沅寧輕輕搖了搖頭。
時聿關照她許多,她隻是不想沅錦這樣鬧下去,打擾了時聿的公事。
“今夜王爺公務繁忙,您勸勸王妃,讓她早些回去吧。”沐瞳道。
沅寧不語。
沅錦的脾氣哪是她能勸得動的?想來一會等不來時聿,她自己便放棄了。
隻是未想到,沅錦今日格外有耐心,足足在偏房坐了半個時辰。
沅寧早已疲累,撐著手肘在桌上昏昏欲睡,忽然聽得一聲輕響。
她睜開眼睛,隻見沅錦頭上滲滿了汗,正站起身來。
蠶絲紗裙輕薄,為顯身形卻十分貼身,沅錦又身材豐腴,坐久了便覺得透不過氣來。
朝著書房處望了眼,時聿還不知何時能忙完。
“長姐,不然…”
沅寧剛一開口,就被沅錦厲聲打斷了。
“今夜我一定要見到王爺。”
她夜半濃妝親自提著夜宵而來,還不顧尊嚴穿了那種東西…若是連時聿的麵都見不到,她怎麽甘心?
況且等回了王府,要親近時聿便更難了。
沅錦皺起眉。
這衣裳繃得她呼吸困難,隻想去外頭解了束縛鬆快鬆快,卻又擔心被人看見失了體麵,她望了眼幽幽夜色,對著沅寧道。
“把你的麵紗給我。”
沅寧隻得點頭。
“王爺一時半會不會過來,我去外麵透口氣。”
沅錦戴上麵紗,從房間後門往花園去了。
沅寧撐著頭等了片刻,便又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隱約覺得臉頰上有些癢,有什麽東西輕柔地落在了臉上。
她戴慣了麵紗,朦朧中還以為是麵紗在動,伸手拂了拂。
那東西卻順著臉頰滑到了下巴。
她心覺不對,剛要忍著困意撐開眼皮,便覺下巴一痛。
一雙手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抬起頭來,有呼吸輕拂過額頭,下一瞬,她的唇被吻住。
反應過來時,唇齒已被撬開。
男人身上那熟悉的雪鬆香氣,讓沅寧立即猜出了他的身份。
可正因猜出了是誰,她才更不敢睜開雙眼。
時聿明顯是看見了她的臉,把她認作了沅錦。
此時若開口,更加難以解釋。
可若是不解釋,一會沅錦回了房中,時聿定會認出自己是誰…
沅寧心頭微顫,簡直不敢想下去。
時聿呼吸沉沉,一手扣著她的後頸,吻著紅唇的力道又重又野蠻,絲毫不給她思考的餘地。
她無力招架,亦掙紮不開。
往日熄了燈便罷,今日屋中燭火通明,沅錦帶來的丫鬟婆子們都在屋外,定然已經窺見了房中的一切。
一想到一會發生的事,她就難堪得臉色漲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