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時聿一連串溢美之詞出口時,沅寧愣愣地紅了臉,未想時聿對自己的評價如此高。
可聽到後半句時,表情又瞬間呆住,笑意就這麽僵在了臉上。
尤其是聽時聿語氣認真地讚她心性淳厚,她心中有愧,想起自己如今在做的事,可不正是在欺騙他麽?
她哪裏當得起時聿的稱讚。
沅寧微微別過頭去,臊紅了臉。
偏偏時聿還一刻不停地盯著她,她又愧疚又心虛,隻能生硬地勾起了唇角,應付道:“她哪有您說的這麽好?一個小庶女而已,您太高看她了。”
這一笑當真比哭還難看,時聿心中忍不住低笑。
“嫡庶有何要緊?各花入各眼。”他不著痕跡道,“你問的是我,在我心中,阿寧便是這般好。”
這話就更直白了,沅寧聽得耳根發熱,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時聿平日談吐十分講究分寸得體,今日是怎麽了,竟然當著妻子的麵毫不掩飾對妻妹的青睞,這要是傳出去還得了?
幸虧今日在此的是自己,若這話被沅錦聽了去,定會更想方設法地磋磨她。
不過話到此處,沅寧本也想試探時聿的心意,幹脆更進一步道。
“說起來,她也快到談婚論嫁的年紀了,前些日母親也提及了此事,上回王爺替她推了葉家的親事,不知您對二妹妹的親事怎麽看?”
她語氣輕鬆,時聿卻蹙了蹙眉。
他早知沅寧有心出府另嫁他人,如今她自己挑起話頭,更像是在為她的離開綢繆後路。
時聿斂眉,將紫玉茶盞擱在桌上。
不輕不重的聲音,沅寧卻察覺到了他的不悅。
“依我看她還小,不必急著議親。”
時聿道。
“且讓她在王府住上些日子。”
沅寧心頭一跳,這是要留她在晉王府的意思了?
她輕聲道:“可她是個外人,總在府中住著也不是回事,如今身子調理好了,也該走了。”
這是心裏話,王府不是她的家,她總不能一直留在風荷院。
時聿卻道:“你二妹妹的事,沒這麽簡單。”
“她得罪過恭親王府,三皇叔暴戾成性,又是個睚眥必報的脾氣,如今是看在晉王府的麵子上才暫時收斂著,等她回了侯府,沅家可能保得住她?”
沅寧未想他會突然提起時燁,咬了咬唇。
當然不能。
為了家族前程,父親恨不得將她送到權貴手中,豈會管她的死活?
“就算來日她嫁了人,嫁入王爵高門還好說,若是嫁個身家稍單薄些的,難保時硯不會去找她夫家的麻煩。”
“殺夫奪妻這種事,恭親王府沒少做過。”
時聿盯著她漸漸發白的臉色,慢條斯理補上了句。
“別忘了,三皇叔連葉老太醫都敢當街毆打,險些鬧出人命。”
“你二妹妹將來嫁了人,隻怕她夫家會也葉家一樣,惹禍上身。”
沅寧心中“咯噔”一下,擰緊了袖中的帕子。
她心知時聿的話並非誇大其詞,時燁的惡行京中幾乎人人皆知,若他真盯上了自己,憑她如今的力量是決計抵擋不了的。
這幾日她都為了顧硯之的事擔驚受怕,隻想著他進了京自己便能有了依靠。
時燁又多日未上門騷擾,以至於她一時忘了這一茬。
顧硯之再聰慧也隻是個商人,與王府作對無異於螳臂當車,頃刻便會被碾碎。
莫說是他,除去時聿,京中能與時燁抗衡的又有幾人?
沅寧一時心亂如麻。
正走神著,一雙手臂突然攬過了她的腰,時聿托著她的腰身稍一用力,她整個人便坐在了他的腿上。
沅寧想回頭,那雙手臂卻箍在她腰間,不許她亂動。
“你告訴阿寧,莫要擔心。”
溫熱的氣息落在她後頸,沅寧不由一癢。
時聿湊近些,薄唇幾乎貼在她的耳垂上,嗓音清醇入酒,低低飄入她耳中:“有我在一日,沒人能傷得了她。”
“…王爺為何對她這樣好?”
時聿不語。
隻一手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轉過臉來,他黑眸深如幽潭,吻上了那雙飽滿欲滴的櫻唇。
沅寧怔了下,腦中隻餘一片空白。
她與時聿並不陌生,隻是青天白日下如此親密還是頭一遭,忍不住用手去推他的胸膛,卻反被他反手一壓到了車廂一角,逼得她反抗不得,漸漸連呼吸都灼熱起來。
轎廂內一片淩亂。
微風吹得轎簾微動,車轎外時不時傳來街巷熙攘聲,沅寧臉紅得要燒著了般。
直到馬蹄聲漸緩,外頭傳來侍衛的通報聲:“王爺,到宮門口了。”
時聿這才將人鬆開。
沅寧咬著微腫的紅唇,眸中已然被逼出了淚來。
她掏出銅鏡,見精心裝扮的發髻已經鬆散得不成樣子,下唇亦紅腫著,也不知用口脂能不能壓得住。
她忍不住對著時聿的背影瞪了一眼。
本是想試探時聿對自己的心意的,最後卻什麽都沒問出來,連自己都搭了進去。
將要下車的時聿似乎心有所感,回過頭來。
見沅寧羞惱的緋紅著臉頰,氣哼哼的模樣,一見自己回頭,又馬上露出假笑,他黑眸中隱隱透出笑意。
“方才你不是問,我為何要照顧阿寧麽?”
時聿上前幫手忙腳亂的她戴上了耳環,指腹摩挲著她如珠似玉的耳垂,不輕不重地捏了下,低聲道。
“她是你的親妹妹,夫人侍奉我如此辛苦,我對她多加照拂,理所應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