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

沅寧靜靜坐在一旁,時不時抬眼打量著時聿。

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總覺得今日他臉色微沉,心情好似不佳。

畢竟他身上有傷,且今日入宮也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沅寧俯身倒了杯熱茶遞了過去。

時聿瞥了她一眼。

近日他都歇在正堂,根本沒留心棲霞院那邊,前幾日沐瞳說沅錦因擔心他的病情急火攻心,病倒在了**,他隻覺得可笑。

時聿了解沅錦的秉性,隻當是沅錦為搏得個賢惠的名聲裝模作樣,卻沒想到她敢將沅寧推了出來。

方才見到沅寧的第一眼,她便識破了二人的把戲。

但沅寧已經在人前露麵,他隻能故作不識,將錯就錯。

此次入宮麵臨著風險,他不想讓沅寧一並承擔。

時聿心中暗斥她膽大包天,連聖上都敢欺瞞,如此胡鬧,冷著臉不想理她。

但見一雙白嫩的手將杯盞舉在跟前,不安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些小心翼翼,時聿心頭一軟,終是不再冷落她,伸手接過了茶杯。

他淡聲囑咐了句:“入宮後跟緊我,任何人召見都要先同我打過招呼,不可私自赴約。”

沅寧輕聲應了,想著他一定是想起了上回昭華殿失火的事,不想再生出類似的事端。

“上回是二妹妹不成體統,亂了規矩,今日事關祈福,妾身知道分寸。”

時聿抿了口茶,餘光瞧見她乖巧的坐在一旁,時時刻刻模仿著沅錦的高傲神態語氣,像個努力扮演大人的孩子,心中的怒火霎時熄了大半,喉中忍不住溢出一絲低笑。

熱茶入口,又心覺自己荒唐,掩飾般輕咳了聲。

明明最恨被人欺瞞,如今竟樂在其中的覺得有趣。

沅寧見他掩唇咳嗽,關切道:“王爺可是傷處不適了?”

時聿道:“無妨。”

其實他的傷並不像看起來那麽嚴重,那夥逃犯隻是宵小之徒,一身三腳貓的功夫,連沐瞳的身都近不了,又如何能傷得了他?

是他提前得知了時硯要進京的消息,才特意親自去京郊巡防,又假意受了重傷。

時硯在外籌謀多年,特意趕上他的“祭日”前偷偷回京,藏在暗處,顯然是居心叵測,想利用自己當年“殺害”他的傳言生事,將自己至身輿論的風口浪尖。

如此心機,他豈能不回敬一番。

假意受傷,一是堵了時硯的嘴,二是引得宮中龍虎衛去京郊巡查,時硯既然回京,早晚會亮相,讓父皇自己發現他行蹤鬼祟的端倪,比自己在禦前說千百句都要有分量。

在得知時硯行蹤的那一刻,他便安排了這一切。

霍太醫是他的心腹,自然會配合他演這出戲。

隻是宮裏派來的太醫也不是傻子,要演苦肉計,他身上的傷需得是真的,由於失血,他當真昏迷了幾日。

那夜恢複意識之時,發現正是沅寧在給他喂藥,還會趁著無人,貼心地給他擦去身上的薄汗。

如無數個夜裏一般,動作輕柔,小心翼翼。

那夜握住她的手時,他的意識是清醒的,見她滿臉羞赧的模樣,一時想起她急於離開王府逃之夭夭之事,忽而起了試探之心,想看看她對自己有沒有存了心思,哪怕是一點。

他假借昏迷,喚了那句“阿寧。”

本想看看她的反應,不想被推門而來的盛老夫人和沅錦打斷了。

時聿瞥了沅寧一眼。

要想試探她的心意,眼下也未嚐不可。

他開口道:“上回的事是皇叔行徑荒唐,不怪她,你也無需苛責阿寧。”

他特意將末尾兩字落得極重。

果真,這話聽在沅寧耳中多了層意味,她幾乎立即想到了時聿的夢囈,想起那夜的情形,她臉色有些發熱。

時聿的語氣輕描淡寫,越發顯得那夜的一聲“阿寧”透著情意綿綿。

那夜他嗓音微啞,低沉的音色如同被煙火燎過,聽得她心頭莫名悸動。

如此撩人,不怪她會誤會時聿喜歡自己。

沅寧紅著耳根,轉念一想,今日她的身份是沅錦,要想知道時聿對自己是什麽心意,現在不是個很好的機會麽?

她心中打起了主意,麵上卻不顯,裝作隨口地問道:“王爺當真覺得阿寧不錯麽?”

在她緊張的注視下,時聿微頓了頓,隨即點了點頭:“嗯,我覺得阿寧很好。”

“好在哪?”

“貌美心善,蘭質蕙心,婉婉有儀,秀外慧中,樣樣都極好。”

時聿抿了口茶,盯著她道。

“最重要的是她品性極佳,一看便知是心性淳厚的孩子,絕做不出欺瞞誆騙等壞事,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