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畫像和顧硯之的情況交代給侍衛之後,沅寧一直留在王府等待消息。

時聿手下的侍衛都是精銳,能與侯府勢力相抗衡,一旦尋到顧硯之定然能救下他的性命。

眼下她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是等著京郊那邊的回信。

如此輾轉反側了兩日,尚未等到顧硯之的消息,倒是棲霞院的房嬤嬤來了,說呂氏上門了,叫沅寧過去說話。

沅寧頓時警覺起來。

在她看來,呂氏近日應忙著截殺顧硯之,怎麽會有閑工夫來晉王府?難道是她發現了王府派出去的侍衛,特意來此探口風的麽?

沅寧心中警惕,卻不敢表現出來,對著房嬤嬤笑道:“難得母親還想著我,我換身衣裳便過去。”

房嬤嬤更擅做表麵功夫,如今沅錦正用得著沅寧,她也不吝給了個好臉色:“二小姐雖不是在夫人身邊長大的,到底也是侯府的血脈,夫人自然一直掛心著,這不,昨日剛從京外回來,今日就來看望王妃和二小姐了。”

聽聞呂氏剛出過京城,沅寧心頭一跳,裝作好奇的樣子問:“母親去京外做什麽了?”

房嬤嬤剛想敷衍過去,一旁的紫闕開口道:“奴婢方才聽白芷說了一嘴,好像是侯府要買進一批藥材,夫人特意跟著去找了藥商催辦的。”

侯府采買自有下人,什麽時候用得上呂氏親自出馬了,這事聽著便古怪。

沅寧本就懷疑呂氏派人暗害顧硯之,如今聽到她提起藥商,一顆心更是高高提了起來,試探著問:“那如今母親的事都辦完了?”

房嬤嬤笑了聲:“正是呢,真是神佛保佑,這一趟辦得順順利利,還給二位小姐帶了些補藥過來。”

說著,又催了句:“二小姐快些吧,別讓夫人等太久。”

沅寧應了聲,臉色卻有些發白。

看房嬤嬤的態度,呂氏的心情應十分不錯。

呂氏這頭得意,豈不是說明顧硯之凶多吉少了?

難道王府的侍衛沒能找到顧硯之麽,還是呂氏已經先下手為強了…

沅寧心緒越發不寧。

棲霞院中,呂氏正拉著沅錦的手說話。

“聽說王爺這回傷得不輕,外頭風言風語傳得很厲害,可有好轉了?”呂氏先關心起了時聿的傷勢。

“您不必擔心,傷口已經好多了,高熱也退了些,想必過幾日就能下床了。”沅錦喝了口茶,皺起眉問,“王爺是被那夥不知好歹的逃犯所傷,這都能生出流言?”

呂氏歎了口氣道:“你不知道,下月便是先太子的忌日了,前陣子剛傳出聖上有意讓晉王繼任太子之位,突然他便傷重危及了性命,天下哪有這麽巧合的事?”

她壓低了聲音。

“此前便有傳言說先太子時硯…當年是被王爺害死的,如今王爺在這時候受傷,外人都議論說是時硯的鬼魂作祟呢!否則何以解釋王爺自小習武,卻傷在了幾個不知名的逃犯手中呢?”

“流言傳得厲害,估摸再幾日連宮裏都要聽到消息了,我看你改日還是去寺中求道平安符,為王爺保平安吧。”

呂氏說的頭頭是道,沅錦卻有些不屑。

“母親,那都是些糊塗人編的瞎話,怎麽能做真?再說了,哪朝哪代儲位之爭不是頭破血流,即便那時硯真的死於奪嫡,那也是他自己不爭氣,有什麽可怕的?”

“王爺這次就是一時大意,而且眼下已經見好了,怎麽可能是鬼魂作祟?”話末又道,“王爺最厭惡鬼神之說,從前和時硯更是死對頭,如今王府中人提都提不得那名字,您可別在他麵前犯忌諱。”

“我這不是私下同你說的麽?王爺麵前我自有分寸。”

呂氏見說不動她,便另起了話頭。

“話說回來,今日我來此是有正經事的。聽說京外有個看婦人病很靈的老大夫,我便趁著侯府收買藥材的機會領人出了城,特意為你求了這幅藥來。”

呂氏向後頭使了個眼色,立即有嬤嬤遞上了幾包藥材。

沅錦疑惑。

“我的身子已經調理得差不多了,不必便能與王爺同房了,您為何還要費這麽大麻煩去求藥?”

“傻孩子,你的落紅之症雖然能止,但到底是小產過,和從未生育過的女子身體有所不同。”呂氏低聲道,“王爺與沅寧同寢了數次,耳鬢廝磨何等親密,乍一換成你,難保不會察覺出異樣。”

沅錦有些慌張。

關於這些婦人之症,她不如呂氏有經驗,從前隻以為醫治好落紅便萬事無憂了,聞言心急道:“那該如何是好?”

“莫急,母親這不給你送來了好東西?”呂氏指著桌上的藥道,“將它做成藥浴,每日以熱水蒸沐一次,半月後便成了,保準你的身子恢複如未嫁少女一般。”

沅錦心中一喜,轉而又問道:“當真有這麽靈?”

“放心,我也是問了許多人才找到這位老大夫,可惜他年歲已大,不便出診,所以我隻好親自出城一趟,這才求來的方子。”

沅錦眼含喜色,拿過藥方看了看,微微皺眉道:“這藥方倒稀奇,有幾味藥我聽都沒聽說過。”

呂氏道:“那幾味藥稀有,專治婦人疾病,京中沒有,是我從外頭買來的。”

沅錦擔憂道:“母親從何處買來的,可不可靠?此事隱秘,可萬不能讓人發現咱們的身份。”

“我做事你還不放心?”呂氏老神在在地一笑,“說來也巧,本來我拿到這方子也犯了愁,正不知去何處采買,剛巧近日有一隊從宜州來的藥商在京郊歇腳,為首的雖然是位年輕男子,辦事卻很妥帖,我花了高價收了他手中的這幾味藥,並未向其透露身份,你且安心吧。”

沅錦這才放下心來。

宜州盛產各類藥材,且外地的藥商對京中官宦不熟悉,更不可能認識呂氏。

“隻是有一樣。”呂氏囑咐道,“那老大夫說了,此藥見效顯著,藥效也烈,泡這藥浴的半月裏時常會疼痛難忍,你需臥床休息,不可隨意走動。”

沅錦皺眉:“為了與王爺同房,有多疼我都能忍,可臥床半月可不成!如今王爺受傷正需人照顧,這時候我怎麽能不在他跟前呢?”

前幾日她鬆懈了半點,就被沅寧去鑽了空子,又是喂藥又是照顧時聿,若是她再將位子讓出來,沅寧豈不是會更猖狂?

“眼下什麽事能比你的身子要緊?”呂氏為她出起了主意,“王爺受傷正是個好機會,左右他如今不能同房,明日便同外人說你是憂心他的傷情,一時急火攻了心肺,這才重病在床,需要好好休養些時日。”

“至於伺候王爺的事,就交給下人去做,等你身體無恙,想與王爺怎麽親近不成?”

沅錦雖不情願,但呂氏的話句句都在點上,她隻能點了點頭。

又問:“接宋姨娘入京的事怎麽樣了?”

“早已派人前往宜州了,想來再等些日子人就能到京城了。”呂氏道,“那時候正好你的身子也好了,再用不上沅寧在夜裏相替,到時怎麽擺弄她們母女,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沅錦彎了彎唇,眸中是明晃晃的惡意。

將夫君拱手讓人的滋味太痛了。

天知道那些時聿歇在棲霞院的夜晚,她聽著臥房傳來不堪入耳的聲音,每時每刻都心如刀割,沅寧身上隱秘的痕跡,更是時刻提醒著他夫君與旁的女子歡好的事實。

那些屈辱,憤怒都是沅寧加諸在她身上的。

“母親說的沒錯。”沅錦咬了咬牙,“到時我一定會加倍償還!”

門口的丫鬟突然通稟道:“王妃,夫人,二小姐到了。”

呂氏連忙衝沅錦使了個眼色,又將桌上的藥包飛快塞在了袖口中。

沅錦生病的真相不能被沅寧知道,否則豈非落了把柄在她手中?

沅寧進門後,二人笑著同她寒暄了幾句。

在沅錦和呂氏心中,沅寧很快就要失去了利用價值,眼下隻要在最後這段時日中穩住她,不要出什麽意外就好,因此二人格外和顏悅色。

“母親來這一趟是特意來告訴你,你姨娘應該已經在入京的路上了,到時便將你接回侯府,用不了多久你們就能母女團聚了。”

沅寧也跟著笑,適時露出感激的表情:“多謝母親安排一切。”

“一家人何須客氣。”

沅寧佯裝閑話問道:“聽說母親去了京外采辦藥材?”

“不錯。”呂氏笑著點頭,將桌邊的梨木盒推了過去,“這是給你捎帶的紅棗阿膠糕,女子用了最是養顏,拿去用吧。”

沅寧一見那梨木盒便愣了愣。

伸手掀開盒蓋,果真看見裏頭包裝著阿膠糕的油紙上印著朵小小的祥雲。

那是顧硯之在宜州開設的醫館標識,凡是從他手中售賣出的藥材皆會印著此標,這圖案的設計還是二人共同勾畫出來的,沅寧斷不可能會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