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聿聽了這話,默了片刻。
沅寧有些心急:“是您有什麽為難之處麽?”
“派幾名府兵出城倒不是難事,隻是我要先問清楚,你和他是什麽關係。”時聿看了她一眼,“我不喜歡聽假話。”
沅寧心驚於他的敏銳,心頭驀地一跳。
不過此事她本就沒打算瞞著時聿,以時聿的本事,即便她有心隱瞞也未必瞞得住,反而顯得她心中有鬼似的。
既然來求人,便要坦誠。
“不怕您笑話,他正是我從前在宜州的未婚夫婿,名為顧硯之。”
時聿眉梢微挑。
其實在沅寧開口之時,他便猜到了答案。
據他所知沅寧在宜州的親故不多,能讓她特意前來求情作保的就更少,他幾乎立即就想到了她那樁被侯府攪黃的婚事。
“人命關天,要我救人可以,不過即便是為了順利營救,我也要知道他為何來京,仇家是誰。”
沅寧頓了頓。
顧硯之入京的理由,除了來救她,她想不出其他的可能。
隻是這一層原因不能如實告訴時聿,她不擅撒謊,猶豫了一下才道。
“他是藥商,來京城大概是為了收購藥材吧,至於仇家,多半是生意場上招惹的麻煩,我知道的也不清楚。”
時聿瞥了她一眼。
眾所周知,宜州藥產豐富,連京中的藥館都時常要去宜州進貨,顧硯之絕不會為收購藥材千裏迢迢跑來京城。
至於生意場的是非,何至於取人性命這般深仇?
沅寧的說辭在他聽來漏洞百分。
不過她臉上的焦急之色不像作假,看來確有其事。
時聿想了想道:“如今龍虎衛駐守在京郊,閑雜人等都不敢在城門附近徘徊,想來若是一般仇家尋仇,也不會挑在眼下這個時候。”
沅寧心中著急。
時聿所言在理,隻是呂氏若要動手一定會置顧硯之與死地,絕不會讓他進京,亦不會手下留情。
她一焦急,脫口而出道:“阿硯哥哥那些仇家心狠手辣,不會饒過他的,怕是一般王府的府兵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也好,那我便派一隊侍衛去京郊,看看近日是否有藥商出現。”時聿道,“得空你畫一幅他的人像來,以便於侍衛尋人。”
沅寧聽他應下,心中一喜。
“多謝王爺,我這便回院去畫。”
她腳步匆匆地走了,沒注意到她轉身後時聿漸漸陰沉下去的臉色。
沅寧前腳一走,沐瞳後腳便進了房門,手中還端著她方才送來的烏雞湯。
“王爺,沅二小姐特意給您送來的,您趁熱嚐嚐?”
時聿冷著一張臉,腦中回想著沅寧的那句“阿硯哥哥”,將那碗湯擱在一旁。
方才沐瞳在門外聽見了二人說話,隻是一時不敢進來,如今便道:“沅二小姐的未婚夫好端端待在宜州,怎麽會突然想起進京?難道是來走親訪友?”
話音一落,他想起自己調差時硯時,曾經順帶查到過沅寧的未婚夫婿,他是流落在宜州的藥商,在京中並無親故。
若是唯一與他有聯係的,便是沅寧了。
沐瞳脫口而出:“難道是來找沅二小姐再續前緣的?”
說完又猛地閉了嘴,打量著時聿的神色。
“王爺,您真打算派兵去救那人嗎?聽沅兒小姐方才那著急的語氣,二人恐怕情誼不淺,若是讓他們見上麵,那…”
時聿卻沒猶豫,冷聲吐出一個字:“救。”
即便是陌生人,他亦不會見死不救。
他想留住沅寧,必會等她心甘情願,他不屑以卑鄙的手段留一個人在身邊。
“你派一隊王府的侍衛,去風荷院領了畫像出城,保住這位顧硯之。”
時聿道。
“另外,查查他的仇家是何人。”
他總覺得此事不像沅寧說的那麽簡單,即便商場沉浮,也不至動輒便要取人性命。
若是顧硯之的私仇便罷了。
若他真是為了沅寧才來京城,這其中的凶險很可能與她有關,他不得不多此一舉。
“若真救下此人,先不要走漏了消息給旁人,把他帶來見我。”
沐瞳應聲,腳步匆匆地出了門。
沅寧這頭回了風荷院,便立即吩咐紫闕研磨,著手畫起了顧硯之的肖像。
她一邊在腦中回想著顧硯之的長相,一邊揮灑著筆墨。
隻是她畫藝平平,與顧硯之又多年未見,上次見到他本人,還是前世在宜州的時候,如今想來當真恍如隔世了。
沅寧循著記憶的模樣草草勾畫了一番,看著畫像上的年輕男子,總覺得哪裏不對。
“你瞧,這像阿硯哥哥麽?”她問紫闕。
紫闕欲言又止。
“奴婢瞧著,約莫有六七分吧。”
沅寧歎了口氣。
她水平有限,不比葉淮南那般妙筆,也隻能畫到這種程度。
“時間緊急,叫人送去王爺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