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這時候時聿好似聽見了屋中的吵聲,恢複了些清明,手臂微微動了動,沅寧連忙趁著這間歇抽回了手。

此時,霍太醫也進了房門,上前為時聿重新包紮傷處,沅錦就勢瞪了沅寧一眼:“還不下去!”

沅寧離開前,聽見霍太醫驚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好,好啊!王爺的傷處見好,身上的高熱也褪了些。”

“照這麽看,這兩日或許就能醒過來了!”

事實證明,霍太醫所言不錯,翌日晨起沅寧就聽紫闕來報,說時聿昨天夜裏就轉醒了。

“太醫院的太醫都輪番看過了,都說王爺已經脫險了。”

沅寧聞言,也跟著鬆了口氣。

看來時聿那些動作已經是蘇醒的前兆了,就是不知他還記不記得將自己認錯的事。

應當是不記得的,她還記得他那時緊閉雙眼,看起來沒半點意識。

否則那屋中燭光明亮,他也不至將自己錯認成沅錦。

紫闕臉上亦帶著喜色,不過她心中想的卻是另一件事:“小姐,王爺這回醒了,您終於能將顧公子的事拜托給他了。”

沅寧輕聲“嗯”了下,麵上卻有些猶豫。

想起昨夜時聿昏迷中喚的那聲“阿寧”,她心中微亂,一點都不想這時候去見他。

況且他剛剛恢複,想必身體還虛弱著,她不該趕在這時候上前叨擾的。

可顧硯之的事又迫在眉睫,若是晚上一時半刻,說不準他便會丟了性命。

她顧及不了那麽多,午後便提著碗雞湯去了正堂。

自時聿受傷後,正堂的看守便十分森嚴,閑雜人等一律不許入內。

門口的侍衛瞧見沅寧卻十分恭敬,順從地放了她進去。

隻因盛老夫人早有吩咐,沅二小姐若是前來不許攔著。

沅寧一進門便瞧見屋中站了許多人,有把脈開方的太醫,還有聽說時聿醒了前來看望的大臣,她站在門前聽了片刻,隱約聽見眾人在議論傷了時聿那夥賊人的事。

既是公事,她更不便冒然進去打擾,雖然心中著急,也隻能提著食盒坐在了石桌前,耐下性子等著。

沐瞳瞧見她,倒是特意迎了上來,又讓丫鬟搬來了軟墊。

“二小姐是來看望王爺的?您且等等,一會兒大臣們走了,屬下馬上便引您進去。”

沅寧點了下頭,看著丫鬟捧著軟墊茶水等物上前,意外地看了沐瞳一眼。

沐瞳作為時聿的貼身侍從,做事一向是滴水不漏的,隻是不知何時起,他對自己好似突然熱情起來。

往日他待沅錦也算恭敬,隻是她冷眼瞧著,那些隻是表麵功夫,沐瞳心中並不真心當沅錦是主子。

這兩日見著她反倒笑得眉不見眼,十分親切。

沅寧想不到原因,覺有些受寵若驚。

沐瞳不知她心中所想,隻對她笑了笑。

他近日所見所聞,沅寧雖然與沅錦一同欺瞞了時聿,但她卻是無辜牽扯進來的,且完全沒有攀龍附鳳的心思,他對沅寧印象很好。

更為關鍵的是,他看出時聿待沅寧不同,這些年圍著時聿的女子不少,唯有沅寧能近得了他的身。

以時聿的性子,若是他瞧不上,即便是如沅錦一般的正妻也未必能與他親近半分。

主子對沅寧不一般,如今沅寧又來探望主子,這可不就是兩情相悅?

沐瞳掩住嘴角的笑意。

見沅寧眉眼中似有愁態,隻以為她是在擔心時聿,見四周無人,低聲安慰了一句道:“二小姐不必太過掛心,王爺的傷勢並不重,將養個三兩日便好了。”

沅寧應了聲。

細想又覺得不對。

府中太醫們分明都說時聿傷得很重,前日甚至連危及性命這樣的話都傳了出來,把盛老夫人嚇得不輕。

怎麽聽沐瞳的話頭,他病得卻不太嚴重。

她又朝屋裏望了眼。

那日她便覺得時聿傷得蹊蹺,以他的本事,整個大雍能傷得了他的人怕是寥寥無幾。

可若不是真的傷重,又何故驚動了整個太醫院,鬧得聲勢浩大,連聖上都動了怒,下令非要誅殺那夥賊人才罷休。

沅寧歎了口氣,總覺得此事透著古怪。

隻是朝中的事她一向不關心,即便看出了端倪,也沒有刨根究底的打算,那些都與她無關。

今日她前來是為了顧硯之的事,隻盼著時聿一會能應下她的請求,她便安心了。

屋中,半臥在榻上的時聿正聽著大臣們說事。

目光時不時透過雕花窗欞,落在院中那抹藕荷色裙擺上,眸光深了深。

沅寧剛一進院子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此時見她托腮坐在桌前,臉上還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

時聿微抬了下手指,一旁的侍衛注意到,對著侃侃而談的大臣們道。

“諸位大人,王爺累了,有什麽事明日再議吧。”

一大臣不放心道。

“晉王殿下,聖上雖出動了龍虎衛巡查京郊,卻至今沒找到那夥賊人的蹤影,可見他們狡猾至極!不過微臣近日翻閱卷宗,發現潛逃的那兩位逃犯犯的隻是偷竊罪,不知他們為何劍走偏鋒越獄去了京郊,還膽大包天傷了您,這事實在奇怪…”

“我也沒料到他們會這麽決絕,這才一時不設防受了傷。”時聿道,“如今父皇既然親自出馬,又派了京兆尹接手此事,我便不宜插手了。”

“賊人奸猾,龍虎衛亦驍勇精猛,相信他們一定會捉捕到賊人,我留在府中等消息便是。”

那大臣還想再說,卻見時聿掩著唇輕咳了聲,他連忙低頭應是,跟著其他人一起退了下去。

人走後,門扇處才傳來一聲輕響。

“王爺。”

少女音色甜軟,不必回頭便知來的是何人。

時聿道:“進來吧。”

沅寧提著食盒進了屋,先是看了眼時聿的臉色,雖然依然泛著蒼白,卻多少恢複了些血色。

“聽說您醒了,我來看看您。”她輕聲道,“這是小廚房的煲的烏雞湯,最是補血。”

沐瞳笑著上前接過了,還十分有眼色地退了下去,將房間留給了二人。

時聿道:“昨日的事我聽說了,有勞你來照顧我。”

“王爺不必客氣,我也沒做什麽。”沅寧應了聲,心中卻悄悄打起了鼓。

昨日的事指的是什麽,應該是喂藥吧?

畢竟看時聿毫無波瀾的麵色,沒有一絲尷尬,他一定不記得昨夜他握著自己的手不放,還在睡夢中喚了自己的名字。

隻是時聿不記得,她卻忘不了。

以至於此時對上時聿清淩淩的目光,她臉色不自覺地有些發燙。

“今日過來除了探望王爺,還有一件事想求您幫忙,不知您能否答應。”

時聿聞言,眸光沉了半分。

今晨他蘇醒的消息剛放出去不到一個時辰,沅寧就提著食盒上了門,他還以為她是急著來看自己的。

剛想著她還算有些良心,便聽沅寧道有事相求。

原來這一趟不全然是為了他。

時聿斂眉,他一向喜怒不形於色,讓人瞧不出他的情緒,淡聲問道:“什麽事?”

沅寧不再猶豫,直言道:“我在宜州的舊識近日來了京城,隻是他在京郊附近好似遭遇了仇家尋仇,眼下生死未料,又趕上朝廷正派兵剿匪,京郊形勢混亂,我心中擔憂,卻無法前去接應,不知您能否出手相救,迎他平安進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