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時聿走後,許久沒來王府後院。
沅寧清閑下來,連著歇了幾日,閑下來時常常會想起那日時聿的調侃,總覺得那些話中夾著弦外之音。
他戲謔的笑裏,似乎也透著其他的意味。
沅寧紅了紅臉。
回想時聿那日在風荷院中的種種行為,仿佛都有些奇怪,又是撤走冰盆,又是說要為她再尋補藥,句句都讓她如坐針氈。
當時沅寧一度懷疑他是有意的。
可時聿又不是她肚中的蛔蟲,怎麽會知道她心中想什麽,討厭什麽?
更何況他從不是愛與人玩笑之人,怎麽會有閑心來逗弄她,就為了看她著急,窘迫。
沅寧搖起團扇,驅散著臉上的熱意。
這不可能,這哪像時聿能做出來的事?
又一想那天那麽近的距離,時聿真沒看清她身上是什麽模樣麽?
他是君子,秉持著非禮勿視的念想,或許真的沒瞧見什麽吧。
畢竟若他瞧見了,定然會懷疑,不可能輕描淡寫地帶過。
一切隻能解釋為是她多想。
好在這幾日時聿不在府中,也免得麵對二人相見之時的尷尬。
她得了空,便使喚紫闕時常去街上轉轉,說是采買胭脂水粉,其實是想著能不能打聽到有藥商行隊進京的消息。
按日子算,顧硯之早該到了京城了,可他直至今日還音訊全無。
那日時聿提起鵲尾橋,倒讓她更惦記起顧硯之,眼見時間一日日過去,沅寧越發急。
她想著顧硯之在宜州生意做得不小,又一表人才,談吐不凡,若是進了京中,即便一時不方便聯係自己,在街巷中也會透出些風聲。
隻是紫闕一連去了幾日,都沒帶回什麽消息。
沅寧也隻能繼續等著。
與此同時,沅錦的日子卻過得也不好受。
那日時聿早飯都沒用完,聽了沐瞳的稟告便除了棲霞院的門,當時沅錦隻以為他是有公事在身,可誰知沒過多久房嬤嬤竟著急忙慌地來稟告,說時聿轉頭去了風荷院。
他在沅寧房中坐了許久,不知二人說了什麽,連沐瞳和紫闕都被趕了出來。
沅錦一直防備著二人,聽聞此事更是如臨大臨。
她特意叫來沅寧問過,可沅寧隻說時聿是有查案相關的事情問她。
沅錦聽了,半個字都不信。
時聿手下能人異士眾多,而沅寧隻是個窮鄉僻壤長大的庶女,論見識還不如自己,他有什麽事需要問到她頭上?
沅錦咬著牙數日子。
隻等著最後這幾副藥喝盡了,能早日將沅寧這個礙眼的趕出府去,再也不讓她出現在時聿麵前。
晚上,盛老夫人喚她和沅錦一同去榮桂堂用晚飯。
沅錦私心極不想讓沅寧在王府中露麵,隻想著時聿近日事忙,應不會在盛老夫人處,便帶著沅寧一同去了。
誰知一進門,便看見時聿正坐在玫瑰椅上喝茶,對側還坐著一位穿著寶藍色緙絲對襟的婦人。
這婦人她不陌生,正是何婉秋的母親,盛老夫人的三女兒,李慕雲。
李慕雲年過四十,保養卻十分得宜,瞧著竟像三十歲出頭的婦人,見沅錦進門,忙笑著站了起來,滿臉愧意。
“前些日都是婉秋不懂事,說了那些沒輕沒重的話,衝撞了王妃和沅二小姐,我這個做母親的聽了也生氣得很,隻恨不得打她一頓才解氣!”
她笑著上前來拉沅錦的手。
“多虧王妃心懷大度,才不與她計較,有這樣的表嫂,是婉秋的福氣。”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即便沅錦心中煩透了何婉秋,但李慕雲將姿態擺得這般低,又是當著盛老夫人的麵,她身為小輩更不好說什麽,隻能勉強笑了聲:“姨母說笑了,表妹年紀小不懂事,我這個做嫂嫂的豈能同她計較?”
李慕雲想把何婉秋嫁入王府做側妃,這事沅錦早就心知肚明,她心中十分討厭這對母女,奈何盛老夫人未曾將此事挑明,她也隻能裝糊塗,笑著與李慕雲敷衍了幾句。
“這位就是沅二小姐吧?”
李慕雲一轉頭瞧見了沅寧,眼神定了定。
其實方才二人一進門,她的目光就被沅寧吸引住了。
來之前她就聽人說住在晉王府的沅二小姐醫好了臉,容貌漂亮極了,與王妃簡直一模一樣。
李慕雲當時還覺得是謠傳,如今見了真人,她心中不免一驚。
長相如此相似的姐妹的確少見,更讓人驚歎的是,沅寧這個庶女竟比金貴的沅錦出彩許多。
二人並肩站在一起時,即便沅錦施丹傅粉的刻意裝扮過,也蓋不過這個妹妹半點風頭。
李慕雲望著穿金戴銀的沅錦,心中暗笑。
當時沅家與晉王府定下親事時,許多人都覺得這門親事不匹配,沅錦太過高攀,唯一值得稱讚的便是她這張臉,在京中貴女中拔了尖,同時聿站在一塊,也算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如今她唯一的這點好處,都被自己的庶妹比了下去。
不知這心比天高的沅錦,如今是何滋味?
李慕雲笑著對沅寧道:“瞧瞧這模樣,和阿錦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當真是親姐妹!”
她拉著沅寧說了兩句話,無意中發現時聿的目光總若有若無落在沅寧身上,她心中微沉,笑意也有些僵硬起來。
一直以來她都想將女兒許給時聿,今日來也是想找機會為何婉秋求情,想讓她早日回京。
可方才試探一番,時聿竟半點也不鬆口,連她想前去探望一番都不肯。
如今見時聿看沅寧的眼神,她倒明白了些什麽。
她對盛老夫人道:“沅二小姐如此容貌,可許配人家了?這孩子我一看就喜歡,若是還沒定下婚事,我可樂意給她做個媒人!”
盛老夫人笑了:“尚未呢!隻是阿寧的婚事不急,連葉家公子上門提親都被聿兒擋了,她還小,且再等等吧。”
李慕雲一愣:“是聿兒做主的?”
時聿一向不愛管旁人的閑事,對妻妹的婚事插手,這倒稀奇。
沅錦聽了這話,笑得更不自然了。
原本她就不可能讓沅寧嫁去葉家,可時聿在此事上的態度讓她很不安。
他竟沒過問侯府那邊一聲,就自己做主把婚事拒了,沅寧和她說起此事時,沅錦還十分詫異。
說到底沅寧是侯府的女兒,即便寄居在王府,她的婚事也不該由時聿插手。
可偏偏葉淮南找上了時聿,這倒讓他有了直接回拒葉家的機會。
沅錦心中極其不爽,但對上李慕雲探究的目光,隻能強撐著臉麵,笑著道:“是我和王爺一同商議過,覺得這門婚事不合適,才去葉家那邊回了信的。”
話雖如此,她臉上僵硬的笑容已經說明了一切。
李慕雲堅信了心中的猜測,看來時聿對這位妻妹當真不同。
她暗自打量了一旁小口喝湯的沅寧一眼。
這也難怪,這麽個仙姿玉貌的美人在眼前晃,哪個男人能不心動?
飯用到一半,守在門外的沐瞳有事來稟,時聿當即起身出了門,遲遲未回。
李慕雲有些著急,她還想著為何婉秋再說兩句好話,親自給盛老夫人添了碗湯,“都這麽晚了,聿兒還在忙什麽?”
“我也不知道。”盛老夫人道,“左右是朝中的公事吧,他一忙起來就顧不得時間,咱們不必等他。”
時聿在前朝的政事,她很少過問,李慕雲也探不出什麽口風。
但見方才時聿出去時的臉色十分嚴峻,應該是什麽重要的事。
倒是沅寧的座位離窗扇最近,隱隱聽到了院外時聿和沐瞳的交談聲,似乎正在商量著分配布防兵力,要捉一位趕往京城的什麽人。
時聿經常協助兵部捉捕一些朝廷要犯,這不是什麽稀奇事,沅寧並沒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