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方才,明明自己已經熱得出了汗,連沐瞳都看了出來,他卻偏偏讓人撤走冰盆,存心讓她坐立不安。
又如昨晚故意提起她喝藥的事,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羞窘難堪。
瞥了眼時聿八風不動的神色,她莫名有些氣惱。
又找不到時聿捉弄她的理由,隻能先開口問道:“王爺特意來此,是所為何事?”
“不急,不是什麽大事。”
時聿看了她一眼,淡聲道。
“喝完這盞茶再說。”
沅寧咬唇。
喝完這盞茶,還有沐瞳備的茶點,難不成他要在這坐到午時?
她已經捂得渾身是汗,臉上也滿是熱意,再等下去可要難受壞了。
沅寧忍不住道:“王爺有話不妨直說,我覺得有些不適,想回房歇息了。”
“哦?”
時聿挑眉看她,狀似不經意地問了句。
“怎麽了,難道昨夜沒睡好麽?”
對上時聿深潭般的黑眸,沅寧腦中不受控想起昨夜,臉色更燙了。
明明時聿是出自關切,可她心裏有鬼,看著他的眼神就不自覺地想歪了。
“我…”
時聿突然道:“我想起來了,你長姐曾說過你有夢魘的毛病。”
沅寧隻得點了下頭:“是。”
“夢魘失眠多為陰虛所致,改日我同霍太醫要一張補藥方子,你用了便好了。”
沅寧一驚,忙道:“陳年舊疾,不礙事的,怎麽好勞煩霍太醫呢?”
上回霍太醫那補藥可把她折騰夠嗆,以至於在時聿麵前都把持不住分寸,昨夜還在被他玩笑戲弄。
再來一次,她當真招架不住。
“霍太醫之前的方子我都用了,體虛之症已經好了許多,當真不必了。”
“是麽。”時聿盯了她一眼,“你夏日裏穿得這麽厚,尚且出著冷汗,還說自己不是體虛?”
“我看那方子藥性還不夠,需得加些劑量才是,明日便給你送來。”
沅寧瞪圓了杏眼,急得雙頰越發紅,偏偏說不出拒絕的理由,隻能苦笑著道:“…多謝王爺關心了。”
時聿第一次見她笑得這麽難看,不由低笑了聲。
他不再捉弄她,掏出了袖中的字條。
“你且看看這個。”
沅寧接過一看,眉心微蹙著,看到“鵲尾橋”三字時,心中更是突然一動。
字條上雖然隻有寥寥幾字,她卻莫名覺得這口吻很像顧硯之。
而且信中提到鵲尾橋,也是二人時常相會的地點。
再看字跡,與顧硯之相差許多,她又覺得或許是自己多想。
“聽說宜州有座鵲尾橋,你在宜州生活許久,可曾去過?”時聿問。
沅寧點了下頭:“宜州城中的確有此橋,每逢年節還十分熱鬧。”
宜州城小,不似京城有諸多玩樂之處,鵲尾橋又在城中最繁華之處,此前顧硯之時常會帶她在橋下采風作畫,再要一壺雨前龍井,細賞湖中風光。
時聿又問:“關於此橋可有什麽說法?”
見他語氣認真,沅寧猜想或許這問題與案情有關,答道:“隻是座尋常的橋而已,除了熱鬧些外,並沒有什麽特殊的。”
她想了想,又道。
“在宜州倒是有個傳說,鵲尾橋又名情人橋,若有人與心上人失散,便去月老廟上香禱告,七日後再去鵲尾橋頭,便能見到朝思暮想之人。”
“當然了,這隻是個民間故事,您聽聽邊罷了,做不得真的。”
沅寧道。
“至於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這傳聞還是顧硯之講給她的,當時她覺得意境很美,就記住了。
時聿卻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鵲尾橋又名情人橋,巧合的是,京中城西的彩鳳橋在民間也被戲稱為情人橋。
而沅寧所提的“七日後”,似乎也暗指碰頭的時間。
否則信尾也不會以小字特意標注了寄信之日。
如此一來,時硯與人接頭的地點,日期皆有跡可循。
他的確十分小心,若是不知宜州風情之人,恐怕根本看不透其中之意。
“多謝。”
時聿收起字條,對沅寧道:“你說的話很關鍵,幫了我大忙。”
沅寧搖頭:“能幫到您就好。”
說了會話後,她心神放鬆了些,再加上出了汗,不知不覺將衣領又鬆了幾分。
“我送您出去。”
起身時不經意與時聿擦了肩,二人這一撞,不知怎麽,圍在脖頸上的毛領竟然輕飄飄地掉了下來。
沅寧愣了一瞬。
見時聿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慌忙用手擋住了身前,臉色紅得發燙。
那些星星點點痕跡太過曖昧,但凡經曆過的人都知道那是什麽。
更何況是出自時聿自己。
他若是看不出什麽,那真是見鬼了。
沅寧又羞窘又緊張,整個人緊繃到了極點,腦中混亂成一片。
“王爺,我…”
“這麽緊張做什麽?”時聿好整以暇:“上回你不是說過,是蚊蟲所致。”
他嘖了一聲。
“這風荷院的蚊蟲,真是越發猖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