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秋一愣,頓時怒從心起。
她已經因此事被時聿趕出京城了,在她聽來,沅寧問出這種問題,還帶著一副茫然無辜的表情,完全是在和她耀武揚威。
“怎麽,你很得意?”
她盯著沅寧姣好的麵容,咬牙道。
“我告訴你,表哥可不是什麽好惹的人,他現在是一時被你迷惑了心神,不可能一直縱容你!且等著吧,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見沅寧麵露疑惑,她又補充了句。
“少在這給我裝無辜,你幹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乍然驚覺這個秘密時,何婉秋自己都嚇了一跳,誰能想到沅寧年紀輕輕,瞧著天真膽小,無甚心機的模樣,背地裏卻能做出這麽不知廉恥的事來?
“竟有膽偷偷爬了表哥的床,是我從前小看你了!”
沅寧臉色微熱,有些不自在。
其實那日何婉秋對她的控告已經很接近事實了,隻是她不能承認,如今對方卻要因說實話而被罰,說不心虛是假的,她隻能裝糊塗道:“何姐姐說什麽,我聽不懂,我隻想知道那名遊醫…”
何婉秋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若不是昨日時聿特意警告過她,關於他們私下的談話,一個字都不許透露給沅寧,她真想好好與沅寧吵一架,將所有事情都說出來,看她還怎麽在她麵前假惺惺地做戲。
她已經知道了不顧時聿警告的後果,眼下雖然氣得眼睛發紅,卻不敢多說一句,隻能凶巴巴道。
“走開!時辰快到了,我要走了!”
她黑著臉推開了沅寧,走之前還不忘嗆聲道。
“我不會一輩子都待在廟裏的,待我回京後,有你好受的,你給我等著!”
說罷,氣勢洶洶地走遠了。
沅寧看著她的背影歎了口氣。
沒打探到想要的,何婉秋好似話裏有話,她心裏隱約覺得不安。
雖然何婉秋沒有直言,但她言語中分明在怨懟時聿的包庇,這不由更讓她覺得自己的猜想是對的。
可若是時聿提前得知了沅錦脈象有異,又為何選擇幫她隱瞞呢?昨日情況已經那樣凶險,隻要他深究一點,沅錦的醜事定會暴露。
可他的態度,分明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還叫人拖走了何婉秋。
難道他與沅錦的夫妻之情深到如此地步,以至於讓他甘願忍下這等羞辱,也要保沅錦無恙?
思緒混亂間,突然想起前世,沅錦也曾犯過一次大錯。
她不知具體是何事,隻知那夜王府燭火通明,滿府的丫鬟都被叫去了問話,沅錦更是在祠堂哭哭啼啼跪到了半夜,翌日連宮中的太監都到了府中傳旨,聽說是聖上親自下旨要降罪於她。
後來是時聿連夜趕回,親自去了宮中求情,還以自己在疆外的軍功立了誓,才保住了沅錦。
因此前世,她一直覺得外人傳言不假,時聿與長姐的確夫妻情深。
虧她從前還想過與時聿坦白,如今想想,即便是她去戳破沅錦的醜事,隻要時聿存了包庇之心,她又能拿沅錦如何呢?
看來想要揭發沅錦絕不能衝動,起碼要等到她有了退路,不能全然去賭時聿的心思。
否則很可能成了自尋死路。
沅寧臉色愈發白,隻覺心中亂得很。
眼見一時半會脫離不了王府,再加上已經許久沒有阿娘的消息,更覺煩悶。
自阿娘被呂氏藏起來後,她想得知阿娘的近況都要通過顧硯之,可他上回特意囑咐了讓她不要給他寄信,她雖然不知是何緣由,卻不願違背他的意思。
可仔細想想,自從時燁逼婚的時候算起,到如今已經半月,依舊沒有顧硯之的任何音訊。
二人最後一次通信,便是他說要來京城尋她,此後便全無消息。
顧硯之一向體貼,知曉她會擔心,絕不會平白無故斷了聯係,一定是遇到了什麽難處。
沅寧一遍掛心著顧硯之,一邊牽掛著阿娘,直到回了風荷院依舊心不在焉。
紫闕看出了她有心事,問道:“小姐是想念姨娘了?”
沅寧盯著桌上的杯盞,點了點頭。
紫闕又道:“上回王妃不是說要把姨娘接進京中麽?到時候您就可以時常見到她,不必隔著千裏迢迢,憑空思念了。”
沅寧眸光微動,沉默了片刻。
沅錦是提過將阿娘接回侯府養著,不過當時那種情況語境,她或許隻是順口一提,更多的是想拿阿娘的安危來威脅自己,試探自己的心意罷了。
沅寧心知她沒安好心,後來亦沒有追問此事。
不過如今想想,將阿娘接進京中未必是件壞事。
雖然住進侯府隨時有被暗害的風險,但起碼阿娘離她近了,她可以時常照看,總比二人分隔兩地,彼此見不到麵的強。
沅寧心跳快了幾分。
如今顧硯之全無音訊,想要照顧阿娘隻能靠自己,沒什麽比將她接來身邊更令人放心的了。
隻是這樣一來要興師動眾,還需父親點頭,沅錦未必會願意。
她需得想辦法說動沅錦。
她與沅錦沒有情分可言,她不會傻到去苦苦求人,唯有以利益權衡,才能讓沅錦鬆口。
而如今她唯一的利用價值,便是關乎時聿的事。
眼下沅錦正需要她侍奉時聿,若她以離開相逼,或許沅錦會考慮自己的要求。
沅寧坐在桌前思量了一會,拿定了主意,終於起身去了棲霞院。
剛走出院門時,隱隱看著梧桐樹旁有黑影一閃,再一細看卻不見了。
沅寧隻覺得自己眼花了,並未多想。
待她轉身進了棲霞院後,壯碩的梧桐樹下才閃出個人影來,正是沐瞳。
說來也巧,他是奉時聿的命令前來盯梢的。
今日時聿本在書房處理公事,送何婉秋出門的侍衛前來回稟,言語間提到了沅寧親自去送了何婉秋一段,二人還站在一起說了會話。
當時時聿臉色微變,似乎是擔心何婉秋會說什麽不該說的話,派他來風荷院暗中聽聽風聲。
沐瞳不知時聿為何如此在意,但偷聽牆角這種事難不倒他,隻是沒想到剛剛接近風荷院,就見沅寧帶著丫鬟出了門。
他隻能暫時避開。
如今見著沅寧去了棲霞院,沐瞳想了想,悄聲跟了上去。
反正時聿想探聽沅寧與何婉秋說了什麽,他隻要跟著沅寧,說不定就能得到答案。
棲霞院雖有侍衛值守,但他是王府侍衛統管,避開守衛悄無聲息地接近後窗,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沐瞳放輕了腳步,將耳朵貼在了牆上,仔細聽著房中二人的談話。
“什麽?你說你要離開王府?”
一聲略帶尖銳的聲音響起,沅錦從榻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