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時聿一個冷厲的眼風掃來,何婉秋下意識閉了嘴,心中隻剩驚詫和無盡的悔恨。

仿佛一座呆怔的木偶般,愣愣說不出話來。

小廝見狀,忙將人帶了下去。

何婉秋要去福瑞寺養病之事尚未在京中傳開,盛老夫人卻先一步得知了消息。

她心知肚明何婉秋並沒得什麽癔症,被送往福瑞寺隻是時聿對她幹預王府內宅中事的小懲大戒,雖有些心疼,但在府中大事上,她一向都支持時聿的決定,何婉秋的性子也該沉澱一番,這對她來說也是好事。

更何況這次她鬧的太過了,她說的事一旦傳出去,一不小心就會毀了時聿的聲明。

尤其是在當今這個節骨眼上。

先太子故去多年,宮裏傳來風聲說聖上有意重立太子,時聿自是炙手可熱的人選,眼下這段時間對晉王府至關重要,絕不能傳出任何不利於時聿的風聲。

盛老夫人一力擋住了何府前來問詢的人,又替何婉秋準備了包袱,準備明日便將她送出京城。

自發生了白日之事後,房嬤嬤一直派人盯著榮桂堂,生怕錯過什麽風吹草動。

何婉秋被送去寺中的消息也很快傳到了沅錦的耳朵裏。

彼時,她正一邊數落著沅寧,被何婉秋看出了苗頭,一邊坐在桌前寫著手書,想將今日的事傳回侯府,好讓呂氏為她拿個主意。

“今日之事都怪你不夠謹慎,被旁人捏住了把柄,險些將咱們的事暴露了。”

“眼下雖是夏日,你穿著打扮也應該注意些,露出你身上那些印子等人懷疑麽?”

話說回來,都是沅寧狐媚惑人,勾的時聿不知收斂,就她身上那些曖昧的痕跡,任誰看了去都會多想。

“若是何婉秋再揪著此事不放,夜裏你就不便再來棲霞院了,未免王爺瞧出什麽,我隻能將你送回家中再做打算。”

沅錦自顧自說著,沒聽見沅寧回應,她朝下頭斜了一眼。

沅寧已經摘了麵紗,燭光襯的那張嬌顏明豔動人,單看這張臉清純至極,然而一襲束腰裙包裹著窈窕有致的身材,纖腰如柳,頸下飽滿起伏,似在無聲地勾人心魂。

想起近日時聿來棲霞院的次數越發頻繁,沅錦心頭煩躁,眸中劃過一絲嫉恨。

察覺到沅寧在走神,更是不悅道:“我在和你說話,你在想什麽?日後這樣招搖的衣裙不許再穿了。”

沅寧回過神來,打量了自己一眼,她今日穿的是再普通不過的夏裙,根本談不上招搖二字。

今日之事的確驚險,可歸根結底卻是沅錦造下的孽。

“長姐所說的我自會小心,隻是何婉秋說的遊醫又是怎麽回事,他怎麽會在棲霞院診出落紅症?”她看了眼沅錦,“難道那人真的是長姐?當初母親接我進京時,隻說您舊疾未愈才不能同房,為何那遊醫又說您懷過身孕?”

“怎麽可能?”沅錦應激道,“何婉秋那小賤人說的話你也信?她不過是覬覦側妃之位,千方百計的抹黑我罷了!什麽遊醫,我根本見都沒見過。”

怕沅寧不信,她又言辭鑿鑿道。

“我對王爺一片真心,怎麽會做出那種荒唐的事?二妹妹可莫要聽信小人之言。”

沅錦一邊撇清自己,一邊打量著沅寧的反應。

沅寧眼神輕輕落在她身上,雖沒再追問,輕柔的眸光中卻似夾著輕諷。

想起與時燁曾經的荒唐過往,沅錦臉上火辣辣的疼。

看來沅寧比她想象中的更聰明,怕再與她日夜相處,她會發現自己的舊事,沅錦隻得開口道:“在我處理好何婉秋的事前,你暫時別出現在王爺麵前,晚上也不必來棲霞院了。”

沅寧心中微動,剛要應下,房嬤嬤突然匆匆進門,附耳在沅錦身側說了幾句話。

沅錦詫異道:“真的?王爺要將她送去福瑞寺?”

那裏偏僻寂靜,少有人前往,何婉秋入了寺門就相當於與京中斷了聯係。

“千真萬確。”房嬤嬤道,“看盛老夫人準備的東西,像是要長住上一陣子。聽說是王爺下的命令,明日上午便離京,連何府都沒讓她回。”

沅錦大喜。

她正擔心何婉秋揪著她脈象一事不放,人就被送去了京城外,簡直是老天都在助她。

“真是活該。”

她暗罵了句。

“竟敢與我作對,最好讓她一輩子都關在廟庵裏做姑子,永遠回不來才是!”

說著,心中又有些沾沾自喜。

“王爺罰了她,也算是表明了態度,我就知道王爺與我夫妻情深,不會被她三言兩語迷惑,隻要王爺還信任我就好。”

房嬤嬤跟著高興道:“如今好了,何婉秋被送出京外,也省得夫人親自動手,算是解決了王妃的心頭大患。”

沅寧卻忍不住皺了皺眉。

時聿此事雖辦的雷厲風行,卻隱約透著古怪。

她聽何婉秋說起那遊醫不像信口胡言,何婉秋雖任性衝動,卻不是傻子,若是她沒拿到什麽切實的證據,恐怕不敢將事情鬧得這麽大。

雖然不知她是怎麽做到的,但在沅寧看來,她是真的發現了沅錦的身體有恙。

且今日何婉秋最後的話,似乎還在抱怨是時聿放走了遊醫,偏心不公。

難道時聿早就見過那遊醫?

回想今日從頭到尾時聿做的事,似乎都有些奇怪,明明他去了京郊巡營,卻在榮桂堂生事的時候那麽及時的趕了回來。

她記得盛老夫人並沒有派人給時聿傳信,那他是怎麽得知何婉秋來鬧事的?

再有,自己與沅錦容貌相似如一人,尋常人見到她們都會表現出驚奇,連盛老夫人都嘖嘖稱奇,時聿身為沅錦的夫君,卻好似對此事絲毫不詫異,更不在意。

午後二人在月亮門那偶遇,她從時聿的眼中看不到半點驚詫。

即便他天生沉穩,也不該冷靜到如此地步,簡直毫無波瀾。

沅寧心緒紛亂,隻覺事情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麽簡單。

在她沒看到的地方究竟發生了什麽,看來要從何婉秋那才能得知。

翌日一早,她吩咐紫闕準備了些點心,特意等在了王府偏門處,不消片刻,就等來了何婉秋。

何婉秋看起來氣色不太好,身後還跟著兩名王府侍衛,沅寧在時聿的書房外曾見過他們,看樣子是時聿派往福瑞寺看著她的。

看來她日後在福瑞寺的日子不會好過。

“何姐姐,我來送送你。”沅寧朝她揮了揮手。

見她走上前來,何婉秋心中五味雜陳。

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她心中最恨的就是沅寧,偏偏臨走之前,隻有沅寧來送她。

“用不著你假惺惺的。”何婉秋道,“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吧?”

沅寧搖了搖頭,又坦誠道:“今日前來,的確有一事想問問你。”

昨夜她想了一夜,隻有一種可能,會讓何婉秋失控地指責時聿不公。

“昨日你說是王爺放走了那名遊醫,難道在那之前,你就帶遊醫見過王爺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