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疑問沒有人解答,但秦錦瑟的肚子已經劇烈痛了起來。
這一胎她本就懷得艱辛,一碗接一碗地安胎藥灌著罷了。
當下她受了刺激,已經撐不住了,隻能狼狽地滑落在地,大聲喊道:“來人啊!快來人啊!”
宮人聽到動靜,這才著急忙慌趕了過來:“快叫禦醫,秦美人早產了。”
承禧宮瞬間亂了起來。
好在太後足夠重視她這一胎,宮裏早早就備好了穩婆,禦醫也第一時間趕來。
接生的一切事宜都有條不紊進行著。
聖上離承禧宮較近,一聽說這邊有動靜,就急匆匆趕來,竟比太後還早一步。
秦錦瑟的慘叫聲不絕於耳,聖上就要衝進去,被宮人攔下。
聖上急道:“放肆,朕要進去看看朕的皇兒!你們也敢攔著!”
宮人道:“產房汙穢,聖上不可輕易踏足啊。”
另一個宮人道:“聖上放心,盈美人此胎雖不足九個月,卻養得甚好,小皇子定能平平安安降生。”
她不說這句話還好,說了這句話,更是讓聖上額頭急出了汗水。
再拖下去,太後就要來了。
於是聖上一個衝動,就用力推開攔在門外的兩個宮人,直直衝了進去。
而裏麵的秦錦瑟痛得滿臉猙獰,看到聖上進來,顧不得尊卑,張口就問道:“聖上!臣妾想父親母親了,求您看在臣妾伺候過您的份上,讓臣妾見一見父母。”
聖上腳步一頓,目光閃爍:“你見不到了,你父母皆獲重罪,被太後懲處,沒有牽連到你,已是看在你懷有龍裔的份上,法外開恩,你莫要不知足。”
聽到這句話,秦錦瑟的心徹底死了。
原本孩子就早產,讓她痛不欲生,此刻聽到父母的消息,更是讓她沒有幾分求生欲了。
穩婆聽了聖上的話,也顧不上尊卑,當即斥道:“聖上,您怎麽能這麽刺激盈美人啊!”
聖上閉上了嘴,就在此時,太後匆匆趕了過來。
聽到聖上方才跟盈美人說的話,太後自是怒不可遏:“聖上!您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嗎?”
聖上低著頭,一副知錯的樣子。
太後氣得頭痛欲裂:“產房汙穢,聖上請出去吧。”
聖上默不作聲轉身出去。
秦錦瑟已經知道了父母的結局,身下鮮血直流,穩婆不斷喊著讓她用力,她卻似失了魂。
太後強壓怒火:“盈美人,你別聽聖上胡說,你父母都好著呢。”
可秦錦瑟不信太後的話。
她與聖上做過一日夫妻,聖上不至於拿這種事情來騙她。
眼見秦錦瑟已經了無生欲,太後當即發了火:“盈美人,若你不能把小皇子生下來,哀家要你滿門抄斬!你父親淩遲處死!”
秦錦瑟瞪大了雙眼,除了恨,還有濃濃的畏懼。
她知道,秦太後真的做得到。
秦錦瑟隻能一邊流淚,一邊開始用力。
身體撕裂的疼痛完完全全淹沒了她,她的喉嚨幾乎要喊出血來。
足足過去兩個時辰,孩子在秦錦瑟濃濃的恨意下,終於生了出來。
穩婆先是抱著孩子高興道:“是小皇子,恭喜太後,賀喜太後,是小皇子!”
屋外,聖上閉上眼,拳頭緊握。
秦錦瑟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太後的衣擺,艱難道:“太後娘娘,求您放過臣妾的家人,他們也...也姓秦,求您,求您。”
秦錦瑟的聲音越來越小。
太後長舒口氣:“你是皇室的大功臣,放心,哀家會留你父親一命。”
就在此時,另一個穩婆就臉色慘白:“小皇子為什麽不出聲?”
太後笑臉一僵:“禦醫!”
禦醫連忙進來,幾個穩婆和禦醫連番上陣,可都沒有讓孩子哭出聲來。
沒過一會兒,小皇子就沒了氣息。
連番打擊,大喜大悲之下,太後再強硬的性子,此刻也堅持不住了。
她頭一昏,跌在衛棲梧身上。
衛棲梧急道:“娘娘!娘娘!”
太後聽到呼聲,強撐著精神醒來。
濃濃的無力感幾乎要擊潰了她,但她隻要還有一口氣兒,就得死死撐著,否則有太多人會一擁而上,將她啃食殆盡。
小皇孫已死,禦醫為了活命,連忙過來給太後把脈施針。
“太後這是積勞成疾,熬幹了氣血,大喜大悲之下,才會引發頭風。”
太後聽了這話,有氣無力喚道:“衛棲梧。”
衛棲梧忙把耳朵湊過去:“奴才在。”
太後虛弱道:“今夜所有知情人,一個不留。”
衛棲梧眼神看向屋內眾人,加上宮人、穩婆、禦醫,承禧宮足有十幾號人。
不過衛棲梧沒有絲毫猶豫:“奴才遵命。”
殿外,聖上聽說小皇子終究沒活下來,露出一抹劫後餘生的笑。
可隨即,害死親生兒子的痛苦就狂風暴雨般摧毀了他。
聖上不明白,為什麽自己這個天子當得這麽憋屈。
要親手殺了自己的兒子,才能活命。
他恨父皇,為什麽死得那麽早,還讓太後垂簾聽政。
他恨太後,為什麽把持朝政,讓他這個聖上形同虛設。
一時間,殿內哀嚎聲四起,聖上的眼淚也不自覺流了下來。
他又哭又笑,狀似瘋癲。
太後被衛棲梧攙扶著,從殿內走出去,看到的就是聖上這副樣子。
這對沒有血緣關係的母子,就這麽對視了一眼。
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無法掩飾的恨意。
太後一言不發,就從聖上身邊離開。
回到慈寧宮,殿門一關,太後直接癱軟在榻上。
這個吒叱風雲,垂簾聽政的秦太後,終於露出了幾分疲憊。
“高處不勝寒,原來這就是眾叛親離的滋味兒。”
她喃喃說出這句話,
衛棲梧跪在她身邊,喚道:“太後!奴才會永遠陪著您。”
秦太後搖頭:“哀家乏了,你先出去吧。”
衛棲梧走出殿門,麵色陰鬱。
宮裏出了內鬼。
為什麽盈美人會突然早產?
為什麽宮人先通知的聖上而非太後?
黑漆漆的宮苑,讓人看不到底。
可如今宮內殺了太多宮人,再這麽殺下去,隻怕人心惶惶,更容易生亂。
角落處的蔡燁看著衛棲梧的身影,大氣兒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