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首輔致仕,倒秦由太後親自操刀,前線僵持不下的戰況不斷傳來,朝中清查隱田,查得轟轟烈烈,翻天覆地。
因這次倒秦引發的一係列餘震,讓群臣被震懾住的同時,也不免感慨太後的狠辣。
既然倒秦已經是不可挽回的趨勢,那太後便將朝中四品以上所有官員都拉下水,陪秦家一起倒黴。
這樣做的直接結果就是國庫迅速豐盈起來。
前線與康王的戰役,已經進入白熱化。
各種波濤翻湧下,朝中氣氛緊張。
不過太後此番棄車保帥,朝中請求太後撤簾還政的聲音,倒是在種種風波中漸漸消了下去。
女史館就要到下職的時間了,楚妘正收拾東西,一個小宦者過來滅香。
他路過楚妘身邊的時候,低聲道:“聖上剛從慈寧宮出來。”
簡短的一句話後,小宦者便默默退了下去。
楚妘眸色微動,手上的東西也顧不上收拾了,連忙走了出去。
走到宮巷的時候,果然迎麵就撞上了聖上。
這個年紀的少年,長得極快,簡直一天一個樣。
大概是剛從慈寧宮出來,他並未乘坐禦輦,身邊隻跟著蔡公公一個人,蔡公公正跟他低聲說著話。
楚妘依照宮規給聖上行禮。
聖上原本就跟楚妘沒什麽交集,所以看也不看,就從楚妘身邊經過。
熟料楚妘突然喚道:“聖上!”
聖上腳步一頓,奇怪地看向楚妘。
楚妘柔柔一笑,上前一步:“驚擾聖駕,實屬不該。”
聖上微微皺眉:“何事?”
楚妘道:“臣與皇後娘娘曾是閨中蜜友,如今皇後娘娘在鳳儀宮養胎,輕易不出來,許久未與她見麵,倒是讓臣想念得緊。”
聖上冷嗤一聲,並不相信這套說辭。
謝將軍出征前,正因覬覦皇後的罪名入的獄。
就算楚妘跟秦方好真是閨中好友,有謝照深橫亙其中,楚妘也不會再有真心。
盡管經曆了那麽多事,聖上對秦方好全然信任,可並不代表,他就對謝照深,對謝照深的夫人楚妘沒有半分芥蒂。
聖上語氣不耐,甚至帶著幾分惡毒:“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謝將軍出征前也沒留下個一兒半女。”
楚妘臉上的笑意肉眼可見地消了下去。
她像是氣不過,帶著些許怨念道:“夫君在前線戴罪立功,我自然日夜憂心。不過等小太子降世,到時與聖上滴血驗親,夫君便可恢複清白了。”
“小太子?”聖上突然注意到這個稱呼,當即反問出聲。
楚妘先是捂住嘴,一副“自覺失言”的樣子。
聖上當即掐上楚妘的脖子,怒氣衝衝道:“說!什麽小太子!那孩子是男是女還不清楚,又是哪裏來的小太子!”
楚妘任由他掐著,連忙跪下,一副柔弱可欺,任人宰割的模樣。
“聖上息怒,太後娘娘早就命司天監夜觀星象,說是聖胎臨宸,必是皇子,太後娘娘當時便樂不可支,說等小皇子生下來,便將其封為皇太子,也好彌補聖胎遭受的流言蜚語,更讓天下人知道,聖胎乃是皇室與秦家的血脈。”
說完,楚妘淚眼盈盈,似是有些奇怪道:“小皇子一出生便是太子,聖上難道不高興嗎?”
聖上怒不可遏,若他早早就當政,又與姐姐生下了嫡長子,自然也會欣喜萬分,將其封為皇太子。
可偏偏,他至今隻是太後的提線木偶,那個孩子也不是姐姐所生。
這種情況下,若那孩子誕生,被太後封為太子,他這個聖上,就岌岌可危了。
聖上一時間心亂如麻,連跪在地上的楚妘都無心去管,直接甩袖離開。
蔡燁聽得滿頭大汗,驚恐地看了楚妘一眼,就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楚妘把該說的都說了,等聖上走遠,便自顧自站了起來。
高首輔致仕,朝中最能帶頭逼太後撤簾還政的人走了,一時間朝中人人自危,沒人替聖上說話,聖上自然著急。
盈美人和皇後娘娘被關在各自宮中,一個養胎,一個思過。
聖上一麵驚恐於“小太子”的降生,一麵無法跟皇後見麵,自然會沒了主意。
以他的腦子,做出什麽都不奇怪。
楚妘摸了一下脖子,悠哉悠哉從宮巷離開,宮巷來往無人,除了蔡燁外,誰又能知道她跟聖上有這麽簡短的會話呢。
至於蔡燁,他的錢都在楚妘手裏。
在今天之前,他怎麽都不會想到,楚妘居然會無中生有,跟聖上提起皇太子。
可宮巷裏的宮人是他清退的,跟在聖上身邊一路護送,也是他爭取來的,女史館出現的小宦者也是他派去的。
如果東窗事發,他洗不清嫌疑。
稀裏糊塗上了楚妘的船,跳下去就是個死,隻能把嘴巴閉得緊緊的,成為楚妘的共犯。
楚妘看著天邊即將落下去的霞光,心情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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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盈美人秦錦瑟被悶得左右睡不著。
她已經懷胎八個月了,肚子越來越大,她的身形卻越來越消瘦。
攬鏡一看,曾經被誇有福氣相的圓臉,變得尖尖的,形容枯槁,整個人竟像是被龍胎抽幹了。
禦醫一句小主懷有龍胎,不宜用冰,以免生涼,她就隻能苦熬孕期。
左右睡不著,她本想喚宮人打開窗,可宮人在耳房睡得正香。
她怕把宮人叫醒,對方又說夜裏開窗容易著涼,不能如她的意。
秦錦瑟強撐著起身,悄悄托著偌大的肚子走了出去。
夜風一吹,確實消解了幾分熱意。
秦錦瑟看著天上的一輪圓月,自然思念起家人了,心情逐漸寥落。
沒過一會兒,秦錦瑟困意襲來,就想回去,可在路過一處拐角時,聽到有人低聲嘀咕。
“盈美人怪可憐的,母親沒了,連屍骨都沒人敢收殮,如今她父親也被下了獄,嘖。”
秦錦瑟聽了這話,肚子一陣抽痛:“是誰,是誰在哪裏!”
可她強撐著經過拐角,那裏空無一人。
秦錦瑟心中大慟,什麽意思?
母親不是出宮回家去了嗎?
怎麽會連屍骨都無人收殮?
父親又怎麽會被人下獄?
父親可是秦家人啊,誰那麽大膽,竟敢對秦家人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