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妘打開窗戶,讓外麵的風吹了進來。
明明已經要立秋了,天氣逐漸轉涼,但房間還是悶熱的。
身後人喋喋不休,楚妘聽了半天,覺得很磨耳朵,忽然回頭:“蔡公公,您怕什麽呢?”
蔡燁被楚妘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噎住了。
停了一會兒,他又氣又破防:“楚鄉君知道那天晚上,宮裏死了多少人嗎?”
楚妘一雙美目,頗為無辜地看著他:“難道您不做,那天晚上宮裏就不會死人了嗎?”
蔡燁又是一噎。
他不知道楚妘是怎麽知道,懷孕的是盈美人而非皇後娘娘的。
但的確如楚妘所說,那孩子無論能不能生下來,承禧宮該死的那些人宮人、穩婆、禦醫全都會死。
盈美人同樣也會死。
楚妘道:“說來也是一件功德事,太後金口玉言,說會留下盈美人父親的命,自然不會反悔。”
盈美人父親這條命,怎麽不能說是小皇子的死換來的呢?
蔡燁用力瞪了楚妘一眼。
拿小皇子換盈美人父親的命,那人也配?
蔡燁道:“衛公公暗中在查那天的事,整個皇宮上下,誰不膽戰心驚?”
楚妘非常理所當然:“盈美人家裏出事,是聖上親口說的,哪裏怪得到旁人頭上?”
蔡燁冷笑:“是那個鵲兒暗中透露的消息吧。”
楚妘但笑不語。
蔡燁更是氣悶,他說楚鄉君怎麽會為了一個小小的侍女費心?
隻是他當時被康王的檄文嚇壞了,病急亂投醫,撞在了楚妘手裏,這才落下了把柄。
楚妘道:“鵲兒隻是禦花園的一個小宮女,跟承禧宮素無來往,隻要蔡公公不說,衛公公哪裏查得到她頭上。可要是蔡公公說了,您也難辭其咎啊。”
蔡燁被她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氣到了:“楚鄉君!小祖宗!您到底想幹什麽啊!”
跟太後娘娘對上的人,從來都沒有好下場。
便是聖上,不也像鵪鶉一樣,在太後手裏戰戰兢兢活著嗎?
楚妘道:“蔡公公,太後娘娘已經老了。”
蔡燁臉色大變,噌一下站起身,指著楚妘道:“你...你...”
楚妘分明生得一副柔弱可欺的模樣,幹出來的事,卻像個賭場裏瘋狂的賭徒。
楚妘直視他的目光,說出了下一句話:“可聖上還年輕。”
蔡燁道:“太後待你不薄!”
楚妘微笑搖頭:“良禽擇木而棲。”
蔡燁白了青,青了白,變來變去:“你竟敢...怎麽可能?你夫君是謝將軍,單憑這點兒,你想站到聖上那邊去,就不可能!”
楚妘道:“正因如此,我才不得不替夫君多謀劃一番。畢竟他跟皇後娘娘私通是假,但聖上早晚都要親政是真。蔡公公,你跟在太後身邊,頭頂永遠有個衛棲梧衛公公,而且太後對身邊人心狠,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幹爹黃公公伺候太後那麽久,不也說殺就殺了。”
蔡燁被驚得說不出話來,也不敢說任何話。
楚妘循循善誘:“可聖上不一樣。聖上年輕,總有親政那一天,而且聖上仁善,此時孤立無援,你我若是現在助他,那就是雪中送炭,他自然會記著你我的好。”
蔡燁嚇出了一身汗,他看了一眼房門,猶豫著要不要趕緊離開這個瘋女人。
楚妘見她這副樣子,便道:“蔡公公放心,我心裏有數,不會讓蔡公公屢次涉險。若您實在不願,我這就去錢莊,把您存在我這裏的錢還給您。咱們從此兩不相欠。”
蔡燁連忙拒絕:“可別!”
如今他跟楚妘握著彼此的把柄,算是共謀。
倘若楚妘要跟他劃清界限,反而讓人內心惴惴,沒個著落。
再說了,康王謀逆還沒個結果,他這條小命,還吊在懸崖。
倘若他要被推出去頂罪,還可以以此逼楚妘保他一保。
更何況,楚妘說的那些話,他不是不能再觀望一番。
畢竟現在,太後娘娘的處境著實難過。
從康王謀逆至今,短短幾個月,太後心力交瘁之下,仿佛老了好幾歲。
世事無常,他得給自己多做打算。
楚妘一笑:“蔡公公不要,我不會強求。”
時辰不早了,楚妘告別蔡公公,推門下去。
茶舍裏,百姓們還在議論近來發生的要事。
“聽說小皇子剛出生沒多久,就去世了。”
“不是說聖胎臨宸嗎?怎麽這麽快就夭折了?”
“這誰知道啊,哎,你說會不會是滴血驗親,發現那不是聖上的孩子,而是玄策將軍...”
“你可別胡說,玄策將軍正帶兵平叛呢!說這話不是擾亂軍心嘛。”
“就是就是,小皇子雖然剛出生就夭折,但是被破例載入皇室玉牒,葬入皇陵。他要不是正經的皇室血脈,怎麽可能由此殊榮...”
楚妘帶著麵紗,平靜地從人群中走出去,而後來到一處鏢局。
給了對牌,果然從鏢局取出一方盒子。
打開一看,盒子裏躺著兩隻死老鼠,盒子上方有一封信。
兩隻死老鼠經過長途跋涉,已經風幹,發出一股難聞的臭氣。
楚妘眉宇陰鬱起來,從懷中取出一方帕子,墊著手把那封信拿出來。
紙上隻寫了一句話:“好久不見,為兄不太好,妹妹可好?”
不知為何,楚妘從中讀取出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楚妘把信連同盒子一起燒了,又反複淨手七八次,才把皺起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
聽太後透露的意思,楚胤在逃竄過程中受了重傷。
這麽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人,逃出去後,又能去哪兒呢?
楚妘眼皮直跳,山雨欲來。
就是不知,她這個哥哥,還能給她帶來什麽驚喜。
隔日朝會,如常進行。
自從秦暘被斬、秦家交還隱田後,朝堂上的倒秦聲逐漸降低。
新的內閣首輔是個三不沾性子,什麽都不管,不倒向太後,也不為內閣做事。
但今日的朝會,注定不平靜。
“報——!”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風塵仆仆的校尉跌跌撞撞地衝進大殿,跪倒在丹陛之下,聲音嘶啞:
“太後!陛下!八百裏加急——”
“康王...逆王在城中散布消息,說太後所奉遺詔為假,先帝...先帝實乃太後所害!他還說他手裏,有真正的先帝遺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