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府裏,眾多高首輔的門生故吏都聚集於此。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沒有一個人敢隨意在此處說話。
好不容易等到屋門吱呀一聲響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去。
高首輔的兒子高彬從裏麵走了出來,對一眾朝臣抱拳:“父親他年事已高,又在宮裏跪了那麽久,精神撐不住,這會兒已經昏睡過去。”
眾人低聲議論起來:“高首輔可有什麽話?”
高彬搖頭。
眾人問道:“高首輔真的要致仕了嗎?”
高彬點頭。
眾人又問道:“那我們這些人該怎麽辦?”
高彬道:“父親隻給了大家八個字。”
眾人連忙問道:“哪八個字。”
高彬道:“低調行事,以待將來。”
沒頭沒尾的八個字,讓眾人很是摸不著頭腦。
不過那句以待將來,倒是讓他們看到點兒希望。
就算高首輔為了倒秦致仕,可隻要他還活著,其他人就不會散了去。
眾人有萬千句話要說,可高首輔昏睡,他們又不敢出聲打擾,隻能陸續離開。
人都走後,高彬轉身回到屋子裏。
這會兒的高首輔雖沒有多精神矍鑠,但也不似在宮中那樣虛弱無力。
高首輔喝了一口濃茶:“他們都走了?”
高彬頷首:“是。”
高首輔道:“為了倒秦,為父這點兒犧牲是值得的。”
高彬有些不服:“父親可是三朝元老,就這麽致仕,實在令人不甘。”
高首輔低聲笑了笑,麵上不見絲毫萎靡:“我的兒,最難的一步已經走出來了。”
倒秦喊了多少年,如今終於實現。
他這點兒犧牲是值得的。
秦家一倒,樹倒猢猻散,秦太後又能撐多久呢?
高彬道:“可謝照深帶兵平叛,目前的戰局並不利於康王,也不利於我們啊!”
如今得罪了太後,所有追隨高首輔的人,個個自危,人心惶惶。
高首輔卻是撫著花白的胡子:“拾焰軍首領被太後的鷹犬所傷,如今已逃遁到青州,入了康王府。”
高彬聽到這個消息,驚得站了起來。
他們籌劃那麽久,找了那麽久,萬萬沒想到,拾焰軍就這麽輕易落入康王手中。
難怪,父親在這個時候,寧可激流勇退,也要實現倒秦。
高首輔道:“有了拾焰軍相助,不怕他謝照深。”
不過高彬還有一點兒疑問:“父親,可您別忘了,楚鄉君還在太後手裏呢。那拾焰軍是楚太傅所建,拾焰軍首領必定跟楚鄉君關係匪淺,萬一太後以楚鄉君要挾拾焰軍,又該如何是好?”
高首輔嘴角露出一抹笑來:“拾焰軍首領重傷逃遁,行跡正是楚鄉君泄露的。咱們都想錯了,拾焰軍首領與楚鄉君,並非一條心。”
高彬暫且把心放回肚子裏。
高首輔吩咐道:“你盡快替我收拾東西,老夫要衣錦還鄉去嘍。”
高彬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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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高首輔致仕,但天下苦秦氏久矣。
太後終於鬆口,要處置秦家,朝野上下,還是開啟了轟轟烈烈的倒秦行動。
曾經殺人的,以命抵命。
犯法的,奪去官職,貶為庶人,流放千裏。
兼並的土地,一律歸還原主,無法歸還的,按市價折銀賠償,賠償銀兩從秦家公產中支取。
就連巍峨的秦府,也暫時被查封。
太後果真如她所說,依法處置,沒有徇私。
眾多秦家人往宮裏遞牌子,求見太後一麵,太後都拒絕了。
其狠心程度,就連聖上都有些心驚。
秦家人求不到太後這裏,便想辦法給皇後遞話。
就連太後的親兄弟,秦方好的生父,都被卷入這場轟轟烈烈的倒秦行動中,按律要被流放。
秦方好不能眼睜睜看自己父親獲罪,便急匆匆跑出了鳳儀宮,求見太後。
進了慈寧宮,秦方好正想替自己秦府求情,就被太後製止。
“哀家知道你要說什麽,可哀家親自下的旨,怎可朝令夕改?”
秦方好覺得心寒,太後居然為了自己的聲譽,竟將秦家,將她父親棄之不顧。
她不明白,口口聲聲說都是為了秦家的太後,有朝一日禍臨己身,竟直接把秦家推了出去。
秦方好跪在地上控訴:“太後!他們都是秦氏族人啊!是太後娘娘的親兄弟啊!您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嗎!”
太後怒氣衝衝地看了秦方好一眼,警告道:“皇後!”
秦方好眼中氤氳著淚水,她隻能低下頭,掩蓋眼中的恨意。
太後被氣得頭痛欲裂。
難道她就想親自處置自己的族人,自己的親兄弟嗎?
可她已經被逼到這個地步,若不處置秦家,如何堵住悠悠眾口。
曆來多少豪門望族,盛極必衰,最終落得個抄家滅族的下場。
如今清算秦家,還有她坐鎮,不過處置幾個不孝子孫,歸還錢財,還沒到傷筋動骨的地步。
秦方好滿心隻有父親的安危,不斷求情:“父親他年紀上來了,倘若真的獲罪入獄,身子骨哪裏撐得住啊!”
太後沒有精力再去安撫秦方好的情緒,當即道:“來人,將皇後帶回鳳儀宮,沒有哀家的旨意,不許她見任何秦家人!”
兩個宦者進來,半請半拖地將秦方好弄出去。
秦方好連聲呼喚太後,還是沒換得太後半分心軟,反而狼狽地被兩個宦者拖走。
出去後,秦方好回頭看著慈寧宮高大的匾額,恨意滔天。
楚妘站在慈寧宮外,目睹了這一幕。
她眯起眼,轉身進了慈寧宮。
太後果然又犯了頭風,這會兒精神不濟。
見楚妘進來,太後緩緩道:“你都看到了?”
楚妘跪在太後身邊,低聲安慰道:“娘娘此舉,恰恰是為了保住秦家。”
倒秦看似轟轟烈烈,實則目前為止,隻死了十幾個秦家旁支而已。
就算有些秦家人獲罪入獄、流放,可日後想要起複,還不是太後一句話的事。
太後睜開眼,恨恨道:“隻要哀家還活著一日,秦家就不會倒!”
楚妘點頭應是,眼簾低垂。
她得想想辦法,讓秦家再也站不起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