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妘出了宮,就往天牢趕。

人到的時候,謝照深剛穿戴整齊,被人給恭恭敬敬送了出來。

這兒的人都是慣會看人下菜碟的,謝照深在獄中時,他們沒給太大的苦頭,但也沒得到什麽好臉色。

畢竟進天牢的,還沒有能活著出去的。

誰能想到,謝照深頭上頂著跟皇後私通的罪名,還能全頭全尾出來,甚至被封為平叛主帥。

擔心謝照深出去後找他們的麻煩,他們的態度愈發恭敬。

謝照深在出獄前要求沐浴更衣,牢裏的官差自無不應,一個個殷勤至極。

可水抬到地牢,謝將軍不知道腦子抽什麽風,又要洗花瓣浴。

牢裏的官差隻能忙不迭地過去找花瓣,天牢附近的花叢都被薅禿了,這才讓謝照深舒展了眉頭。

等他好不容易洗好澡,官差想著終於能把這祖宗送走時,謝照深又要求新衣服熏香。

官差都是一群糙漢子,哪兒懂這些,隻能焦頭爛額地去弄。

洗好澡,穿好衣服,謝照深又要玉簪綁頭發...

等忙完這一通,外麵的天都要黑了。

官差為了趕緊把他打發走,隻能說楚鄉君就快到了,這才讓這位祖宗抬腳離開。

楚妘一看到謝照深的身影,眼淚剛要冒出來,就看到了一個渾身清爽,意氣風發的美男子,正朝她張開雙臂。

楚妘哭也哭不出來了,但還是快步跑去,撲到他懷裏。

楚妘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皂莢香,和衣服熏香的味道,讓人浮躁的心終於安定下來。

“我就說吧,我不會讓你在獄中待太久的。”

謝照深緊緊抱著她,沒忍住,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楚鄉君真厲害,人在天牢都能被你撈出來。”

謝照深愛憐地撫摸著楚妘的額頭,上麵磕出來傷已經好了,隻留下淡淡的一道痕跡。

這個女子,就是被繡花針紮了一下,都要眼淚汪汪喊疼,要別人來哄。

當時卻因為要替他求情,把額頭搞出傷來。

楚妘想到自己額頭上的傷,不依不饒起來:“我為你受的傷,你要記得,要好好彌補我。”

謝照深低低一笑,聲音充滿磁性,聽得人耳朵發麻:“予取予求。”

楚妘想到什麽,著急地看他的身體:“那些審訊室受的傷呢?都好了嗎?”

謝照深隻是拉開衣領,給她看身上都結痂恢複了的傷口:“這點兒傷算什麽?給我撓癢癢罷了。”

楚妘伸手撫摸著那些傷口,不免心疼。

這簡直是無妄之災,聖上、皇後跟太後鬥法,卻連累了最無辜的謝照深。

楚妘的手柔軟無骨,撫摸到傷口時,不免讓謝照深感到一股癢意。

他緊緊抓住楚妘撫摸他的手,喉結滾動:“真的沒事。”

楚妘這才點頭。

杜歡、劉建柏等人也來接謝照深了,黑夜中,眾人目光灼灼。

謝照深對他們抱拳:“今日我能出來,多謝兄弟們。”

杜歡道:“將軍說什麽呢!都是咱們應該做的。”

咱們中間任何一個人含冤入獄,將軍都會想盡辦法救他們出來,這是同生死共患難的情誼。

杜歡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楚妘:“您最該感謝的不是我們,是楚鄉君才對,都是她給咱們出的主意。”

謝照深到底沒忍住,當著眾人的麵,狠狠親了楚妘一口。

楚妘紅著臉,推搡著他,低聲抱怨道:“你沒刷牙,討厭死了。”

謝照深一頓,簡直可惡,都想起來給衣服熏香了,卻忘了刷牙。

楚妘紅著臉,埋頭在他懷裏。

謝照深一笑:“出兵在即,我就不跟你們客套了,今天的接風酒攢著,等咱們平叛歸來,定不醉不歸!現在大家夥兒都趕緊回去收拾,點兵點將,盡快出征。”

眾人對謝照深抱拳。

謝照深則是一把將楚妘抱上馬,自己坐在她身後,一路往家趕去。

這一夜,謝府西院燈火通明。

出征在即,二人連溫存的時間都沒有,楚妘忙著幫他收拾著行李。

老太君也拄著拐杖過來,老淚縱橫:“這才剛回來多久,就又要出征。”

謝照深隻能跪在老太君麵前:“祖母放心,朔漠人凶悍如此,我都能打贏,何況康王的兵馬。”

老太君著實放心不下謝照深:“康王不是個傻子嗎?他怎麽有本事造反的?”

這不僅是老太君心中的疑問,也是天下人心裏的疑問。

一個人若真要裝傻,能裝幾十年嗎?

楚妘想到康王入京時,大鬧了宮宴。

他雖長得又高又壯,可他撒潑打滾的樣子癡若孩童。

要說是裝的,這也裝得太像了。

楚妘看不透這裏麵的深淺,可看宋晉年的樣子,倒是能猜測出來,是內閣在背後推波助瀾。

他們製造出天下大亂,無非是想要掌權。

可若僅僅逼太後撤簾還政,代價未免太大了些。

昨日朝堂上,哪怕檄文指明了罵太後和宦官七虎,太後依然態度堅定,不肯撤簾還政。

而聖上的懦弱表現,也讓許多中立的官員心生退卻,看明白此時讓聖上還政,隻會讓時局更加糟糕。

君臣的這場博弈,都沒有達到理想結果,可謂兩敗俱傷。

而且康王若不是傻子,內閣扶持這麽一個能隱忍數十年的王爺繼位,並不比輔佐聖上這個懦弱的少年天子,能握住的權柄更大。

楚妘越往深處想,越覺得心驚。

各方暗流湧動,還有一個隨時會竄出來,咬她一口的楚胤。

她隻能暫時按下性子,先幫謝照深收拾出征用的行李。

謝照深好不容易才將老太君安撫好,帶她回去休息。

楚妘一邊沉思,一邊給謝照深折衣服,冷不丁被他抱了滿懷。

“楚妘...”

飽含情愫的一句話,讓楚妘沒忍住,轉身就撲到他懷裏,與他緊緊相擁。

謝照深狠狠嗅著楚妘身上的香氣,根本不舍得放手:“我舍不得你。”

他才跟楚妘成婚沒多久,就一而再,再而三地遇見磨難。

康王師出有名,誰都不清楚康王為了這場戰,究竟準備了多久,這場仗又將持續多久。

與對戰朔漠不同的是,鎮壓康王叛亂,無論輸贏,死的都是大雍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