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朝堂如此氛圍,太後如此羞辱,聖上坐在那裏,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也說不出來,渾身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就在此時,秦京馳走了進來,麵容堅毅,對太後道:“臣請命,帶兵三萬,前去鎮壓逆王!”
他方才目睹了朝臣對太後的逼迫,他不希望自己再躲在太後羽下,受太後庇佑。
聖上一點點長大,而太後一點點衰老。
若秦家沒有足夠的功績,等哪一天太後真的倒了,秦家將會隨之傾覆。
太後顯然明白這個道理。
四年前,她不肯讓秦京馳帶兵前往邊關,是因為朝堂不穩,身邊要留著自己人更加穩妥。
如今朝臣逼她還政,倒秦聲音愈發不容忽視,她再袒護著秦家,反而會禍及己身。
可問題是,秦京馳雖然勇猛,可終究沒有上過真正的戰場,缺乏經驗。
而此時,楚妘知道,謝照深出獄掌兵的機會來了。
楚妘站了出來:“太後,臣鬥膽,向太後舉薦一人,此人可為平叛主帥,替太後、替陛下,**平康王,收複失地。”
殿中嗡的一聲,議論紛紛。
大家隱約猜到,楚妘要舉薦的人是誰了。
太後自然也能猜到,她的聲音依舊平靜:“舉薦何人?”
楚妘深吸一口氣,聲音忽然拔高,響亮得連殿外的侍衛都聽得一清二楚:“玄策將軍謝照深!”
滿殿嘩然。
“謝照深?那個被關在天牢裏的謝照深?”
“謝照深如今可是戴罪之身!”
“太後!楚鄉君大逆不道!竟敢在朝堂上公然為罪囚請命,這是目無王法、欺君罔上!”
楚妘跪在殿中,一動不動,那些鋪天蓋地的斥責聲像暴風雨一樣打在她身上,但她依然胸有成竹。
誰都知道,謝照深與皇後暗通款曲,是被人構陷。
所謂龍胎有疑,不過是諸方博弈的借口。
如今江山危難,太後手裏能用的人不多,一定會答應。
楚妘再次開口:“臣知道,在朝堂上為疑犯請命,是僭越,是大不敬。臣甘願領罪,但國難當頭,臣懇求太後考慮一二!莫要因一樁冤案,耽誤大雍國運。”
太後當即道:“來人,釋放玄策將軍。暫代平叛大元帥一職,率京師禁軍三萬,即日北上。秦指揮使封為兵馬都監,協助大元帥迎擊康王,鎮壓逆賊!”
高首輔眉頭緊鎖,悄悄給了周申一個眼神。
周申連忙阻止:“太後!不可!玄策將軍罪名未消,怎可帶兵?這不合禮法。”
“禮法?”
這會兒都不用太後說話,楚妘的聲音驟然拔高:“周大人,康王打到門口的時候,你那些禮法能擋住他的十萬大軍嗎?”
周申的話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朝會到此,謝照深出獄,已是板上釘釘。
衛棲梧見太後麵露疲態,當即道:“退朝——”
群臣麵色各異離開。
楚妘急著要走,卻被太後身邊的宮人叫住:“太後要見楚鄉君。”
楚妘隻好耐住性子,隨之去見太後。
太後看著楚妘,幽幽問道:“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得罪了多少人?”
楚妘低下頭:“臣知道。”
今日之後,她將徹底被歸為太後一派,她的一言一行,也都將代表太後的意誌。
那些想通過她,打探拾焰軍下落的人,為了不讓拾焰軍落到太後手裏,也會不遺餘力打壓她。
太後明顯對她的選擇很滿意,不過還是問道:“你怕不怕?”
楚妘搖搖頭:“不怕。”
“太後替天下人遮了四年的風雨,臣替太後說幾句話,這有什麽好怕的?”
太後盡情看著楚妘,不由感歎:“楚太傅真是生了個好女兒。”
那語氣,似乎恨不得楚妘是她的親生女兒。
太後招招手,讓楚妘過去。
楚妘膝行向前,任由太後撫摸她的頭發。
不知內情的,還當這是一對親昵的母女,而非君臣。
“傻丫頭。”太後的聲音有些啞,卻帶著笑意,“以後不許在朝堂上這麽莽撞了。哀家還沒老到需要你一個小丫頭來替哀家擋箭的地步。”
今日楚妘又是爭辯,又是廝打,還冒死替謝照深請命,屬實是太惹眼了。
楚妘笑著點頭,似乎很承太後的情:“是,臣記住了。”
太後道:“天下局勢大變,哀家實在不希望拾焰軍此時再火上澆油,你懂哀家的意思嗎?”
楚妘跪在太後身邊,對她一臉依賴:“臣明白。太後放心,臣會協助太後,不遺餘力去尋拾焰軍,將其招安,為太後做事。”
太後對楚妘的態度頗為滿意:“你,很好。”
楚妘低垂眼眸,睫羽在她臉上落下一片陰翳。
她在太後看不見的角度,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是太後教得好。”
太後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話,便放楚妘回去。
剛出宮門,楚妘就看到了嘉柔公主的馬車停在那裏,嘉柔公主正在侍女的攙扶下,往馬車裏進。
楚妘跟她對視一眼,宮門人來人往,二人不便多言,便各自離開。
嘉柔公主倚靠著車壁,臉色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陰鬱。
讓太後敗落,給父皇和母後報仇,是她一直以來的心願。
可今天在朝堂上,看到那麽多百官請柬,讓太後撤簾還政,甚至演變到跟女史大打出手的程度。
再加上康王謀逆,條條罪名都堆在太後頭上,更是把太後架在火上烤。
她是怨恨太後的,可看到太後受萬夫所指,她卻沒有半分喜悅。
一顆心反而沉甸甸的。
那麽多人反對太後,隻是因為太後是個女人。
她嘉柔公主,也是個女人。
若沒有太後,就沒有女史入朝,她嘉柔公主還是上京人口中,人人避之不及的瘋子。
想到這兒,嘉柔狠狠用拳頭砸了一下車壁。
恨太後太會蠱惑人心,也恨自己太容易被收買。
區區女史之位算得了什麽?
她竟因此動搖了要複仇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