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妘又何嚐能舍得謝照深。

青州雖然亂了,可看內閣逼太後撤簾的態度,上京亂起來也是遲早的事。

楚妘雖掌握多方情報,可亂世之中,人若浮萍,誰又能保證,自己是那個笑到最後的黃雀。

情到深處,楚妘也隻能讓謝照深再三保證,無論她做什麽,謝照深都要站在她這一邊。

謝照深沒有多問,當年楚太傅之死疑點重重,楚妘從來不是息事寧人的性子。

看似楚妘投靠了太後,可楚妘又豈會對殺父仇人俯首稱臣?

謝照深安撫她道:“你放心,我們曾二人一體,誰背叛你,我都不會背叛你。”

楚妘鄭重點頭。

溫存半夜,隔日天剛蒙蒙亮,楚妘便聽到身邊細微的聲音。

她睜開眼就要起身,卻被謝照深按了回去:“你再休息會兒。”

楚妘堅持要送他離開,拖著疲憊的身子,送他到城門。

秦京馳也一早就到了,他的品階屈於謝照深之下,好在他分得清輕重,知道他沒有領兵的經驗,能當兵馬都監,已是太後恩典。

不過他明顯有些不服氣,就算品階比不上謝照深,但身上的盔甲和兵器,皆用得最好的。

霞光一照,他身上的擦得鋥亮的盔甲耀得人眼都睜不開。

頭上戴著的翎子也高高豎起,知道的是他要出征,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登台唱戲,高調得不得了。

謝照深見他這副花裏胡哨的樣子,低聲跟楚妘蛐蛐:“你看他的影子,像不像這蟑螂。”

楚妘原本要送謝照深出征,心情低落,被他這麽一打岔,看到那道影子果然像,沒忍住嗤笑出聲。

這一笑讓秦京馳聽到了,回頭一看,他心心念念的楚鄉君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盯著自己。

雖然楚妘已經嫁給了謝照深,可她這麽衝自己笑,還是讓秦京馳心神**漾。

又見她盯著自己的翎子看,秦京馳不由昂首挺胸,不著痕跡地摸了一把。

暗道,自己這對翎子沒白帶,果然就引起了楚妘的注意。

秦京馳騎馬過來,對楚妘一拱手:“楚鄉君!”

謝照深眯起眼,看秦京馳的反應就知道,他對楚妘依然賊心不死,心中暗暗不爽。

楚妘微微頷首,看他那一身鋥亮的盔甲,心裏想的是,若謝照深穿上,定然也很威風。

再一看謝照深的盔甲,威武倒是威武,就是跟秦京馳的比,顏色上差了一點兒。

楚妘不免誇道:“秦指揮使好威風,這身盔甲在哪裏做的?”

若能找到,她也要給謝照深打一套。

秦京馳像是鬥勝的公雞,愈發驕傲:“這身盔甲是秦家專門請匠人做的,天底下隻此一件。”

楚妘有些失望,看來謝照深是穿不上了。

謝照深不知楚妘所想,聽她誇秦京馳,當即醋意大發,用力攬著楚妘的肩膀,一副親密的樣子。

楚妘嗔了他一眼,到底沒拒絕。

隨著將士陸續到來,號角吹響,楚妘依依不舍送別了謝照深,看著大軍漸行漸遠。

一直到人群徹底消失,楚妘才從城門離開。

她沒有回府,而是前往宮中。

此時的女史館內,眾人拿著一份檄文,個個義憤填膺。

見楚妘過來,當即遞給楚妘看。

“康王祁桓泣血告天下軍民:太後秦氏,牝雞司晨,寵信奸佞,屠戮宗室。吾兒祁琨,年方弱冠,仁孝恭儉,何罪之有?竟被奸佞所害,溺斃於宮闈。天下人聞之,孰不痛心?今吾起兵,非敢叛逆,實為清君側、報子仇!凡我大雍忠義之士,當共襄義舉,誅奸佞,清君側,還政於天子!若有人執迷不悟,助紂為虐,吾必誅之!”

楚妘看完,將其合上,麵色沉寂。

康王起兵造反,乃師出有名,康王世子死在宮中,的確讓人百口莫辯。

張元菱搖頭歎息:“天下才安定多久,又要起戰亂,著實讓人心有不安。”

嘉柔公主曾為內閣做事,知道其中必少不了內閣的摻和,但她心裏還怨著太後,說出來的話,難免刻薄。

“康王打著清君側的旗號,要求還政於天子,太後娘娘垂簾聽政,竟還能在朝堂上坐得下去。”

眾女史都是蒙太後之恩,才有入朝的機會,聽到嘉柔公主這刺耳的話,當然不讚同。

“四年多前,諸王之亂,若沒有太後力挽狂瀾,如今大雍還不知會成什麽樣呢。”

“正是正是,康王狼子野心,不顧天下安危,造反叛亂,怎麽能怪到太後頭上?”

“我說句大不敬的,倘若太後真的撤簾還政,聖上他...大雍真能安定下來嗎?”

“太後若撤簾還政,咱們這些女史,在朝中哪裏還有立錐之地。”

“嘉柔公主也經太後任用,才能入朝參政,您這個時候說這話,也不怕太後寒心。”

“是啊,嘉柔公主若看不慣太後,又何必來女史館呢?”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擠兌的嘉柔臉色不斷變換。

嘉柔惱了,拿起杯子就擲到地上:“本宮如何,輪得到你們置喙?”

眾人雖然噤聲,但看向嘉柔公主的眼神,多少帶著點兒不滿。

楚妘出來打圓場,對嘉柔公主道:“公主消消氣兒,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

嘉柔公主心情不好,白了楚妘一眼就氣衝衝出去了。

她就是這個意思!

不過她隻是一時不忿,心裏還是清楚,當下局勢,隻有太後坐鎮,才有可能安穩。

仇恨與理智交錯,才讓她口不擇言。

楚妘放下手裏的檄文,跑過去追嘉柔,沒多遠就看到嘉柔公主獨自縮在角落,眼中帶著幾分淚意。

楚妘多少猜到嘉柔的痛苦,可大是大非麵前,她自己都深陷其中,談何安慰嘉柔?

楚妘坐在她身邊,低聲道:“嘉柔,我懂你,我都懂的。”

嘉柔公主氣不打一出來:“你知道個屁,你什麽都不知道。”

楚妘苦澀搖頭:“你真以為我什麽不知道嗎?你別忘了,我父親是怎麽死的。”

嘉柔公主一噎,終究噤聲。

楚妘過去握住她的手:“家國危難當前,不是談私人恩怨的時候,嘉柔,我需要你,太後也需要你,天下也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