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房的禮物多且雜,楚妘樂得跟摘星一起收拾。

收拾到一半,楚妘便看到了張元菱送的賀禮。

一麵鑲嵌寶石的銅鏡,一柄象牙梳,並一套珍貴的南珠首飾。

摘星湊過來,驚歎道:“張女史出手好生闊綽,瞧這南珠的品質,送給宮裏娘娘的也不過如此。”

楚妘會心一笑。

張元菱喪夫後,家產被族人搶奪殆盡,日子過得頗為艱難,還是當上女史後,才稍微好了一點兒。

這些東西,哪兒是張元菱能送出來的東西?

分明是嘉柔公主借張元菱的手,給她送的賀禮。

小時候楚妘愛俏,無論走到哪裏,都愛隨身攜帶一麵小鏡子,時不時就照一照。

嘉柔公主就調侃她,等她以後成婚,一定要送她一麵鑲嵌寶石的鏡子,讓她好好臭美。

這份賀禮的珍貴與否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嘉柔公主心裏有她。

宮宴之後,她試圖給嘉柔公主發請帖,可嘉柔公主並未理會。

如今她要成婚,嘉柔公主借張元菱之手送上賀禮,說明她的態度有所改變。

楚妘道:“這套南珠首飾,我挑耳環和項鏈在大婚時候戴,剩下的,你幫我好生收起來。”

摘星脆生生應了下來。

二人繼續收拾,忽然,摘星尖叫一聲,緊接著是盒子落地砸出的聲音。

楚妘連忙回頭去看,隻見盒子裂開,裏麵放著兩隻死老鼠。

摘星雖然嚇壞了,但還是很快回過神來,連忙過來捂住楚妘的眼睛。

“鄉君別看,晦氣。”

楚妘扒下她的手,晦氣的人她都見過了,晦氣的老鼠有什麽可怕的。

摘星忍著惡心,用帕子把死老鼠捏起來丟了。

她一邊動作,一邊呸呸呸幾聲:“這就是有人嫉妒鄉君,見不得鄉君好,才在您大婚之際,送上這等晦氣的東西來。鄉君莫要放在心上,您跟謝將軍天造地設一對,不會因為這點兒上不得台麵的鬼東西,影響往後的日子。”

楚妘微微頷首:“你說得對。”

楚胤那混蛋,從小就嫉妒她,見不得她好。

凡是她珍重的東西,楚胤都會想方設法來碰,來破壞。

那時楚胤還睡在雜役房,楚妘暗戳戳讓跟他同房的其他小雜役們欺負他,大冬天往他衣服裏麵塞雪,給他吃殘羹冷炙。

楚胤便把死老鼠藏在她最珍惜的妝奩裏,往她被窩裏放蜘蛛。

起初她被嚇得瑟瑟發抖,崩潰不已,可跟父親說了也沒用,父親信楚胤不信她。

見得多了,也就不怕這些東西了。

那麽長久的時間裏,她就跟楚胤相互折磨。

但今日不同往日,她不會允許楚胤再來染指她想要的一切。

摘星動作麻利,很快就把死老鼠放回盒子裏,丟了出去。

回來時,她還帶著一本賬冊:“鄉君放心,府上賀禮來往,均有記錄,奴婢這就看這鬼東西是誰送來的。”

摘星翻動著冊子,還想找到送老鼠之人。

楚妘則是伸手將冊子合上:“不必翻了,我知道是誰。”

摘星道:“那咱們這就去拿人!”

楚妘搖搖頭:“今日之事,莫要傳給太後。”

摘星一頓,隨即保證:“鄉君放心,奴婢不會。”

楚妘頷首,一副倦怠的樣子。

摘星識趣的退下,讓楚妘歇息。

這一歇息,就到了傍晚。

或許是睡前被那兩隻死老鼠嚇到了,讓楚妘沒有歇好,腦袋一陣脹痛。

日頭逐漸西沉,楚妘本想吃點兒東西,偏這時,溫掌櫃急匆匆趕來鄉君府。

“宋侍講說,找到了拾焰軍的線索,或許跟楚太傅之死有關。”

楚妘驚得站了起來:“他人呢?”

溫掌櫃道:“說是在半山茶舍等您。”

楚妘皺眉:“怎麽不在你的仙衣坊?”

溫掌櫃道:“他說近來他為了翻找當年真相,誤打誤撞找到了一個拾焰軍,隻怕已經驚動了太後的人,若在仙衣坊見麵,唯恐將您暴露出來。所以特地交代,要您穿得低調些,去半山茶社尋他。”

楚妘沒有猶豫,女扮男裝,換了一身低調的書生瀾衫,避開鄉君府上的人,一路往半山茶舍趕去。

楚妘生的嬌柔,刻意把臉塗黑,又用頭發粘了一撮胡子。

天氣寒冷,她穿得厚實,戴著棉絨帽子,又用風領遮住半張臉。

若不湊近仔細看,隻當這是個長得矮小的男子,不會猜到她是個女人。

按照溫掌櫃給的房號,楚妘上了樓。

一推開門,就見宋晉年坐在裏麵,他對麵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

那漢子看見她眼前一亮,剛把門關上,他就哽咽地跪倒在楚妘麵前。

“楚小姐!”

楚妘被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兩步:“你是誰?這是做什麽?”

那漢子抬起頭來:“楚小姐,我是拾焰軍在羅州伍長的李犇,當年深受楚太傅恩情...”

不等漢子把話說完,楚妘就搖搖頭,一臉迷茫:“什麽拾焰軍?我並不認識你,也從未聽父親提到過你。”

楚妘無措地看向宋晉年:“宋哥哥,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宋晉年聽到“宋哥哥”這個稱呼,有一瞬間慌神。

但他眼睛餘光看到李犇,便清醒過來,引著楚妘落座:“你別怕,坐下聽他慢慢說。”

楚妘坐了過去,李犇也跟著坐到一旁的小凳子上,一臉局促不安。

宋晉年給楚妘倒了一杯茶:“先喝口茶,定一定心神。”

楚妘接過茶杯,一飲而盡,才滿懷希冀看向李犇:“到底是什麽回事?你一五一十說來。”

李犇擦了下眼淚:“拾焰軍,其實是太傅組建起來的。”

楚妘低聲驚呼:“怎麽可能?我父親是一介文臣,對先帝忠心耿耿,怎會跟拾焰軍有瓜葛,更遑論是什麽首領啊!”

李犇道:“我知小姐難以接受,可從我加入拾焰軍起,所有拾焰軍的兄弟都喚楚太傅為首領。他含冤入獄,也是因身份暴露,才被太後下了獄。”

楚妘不願相信,不停搖頭:“你說得太可笑了,我父親聖眷正濃,對朝廷忠心耿耿,他何必組建拾焰軍,犯上作亂,自尋死路?”

李犇激動道:“楚太傅組建拾焰軍的初衷,是想為明光太子複仇!”

這句話一出,不僅楚妘愣住了,連宋晉年也僵在原地,似乎在此之前,並未從李犇口中聽到明光太子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