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長廊,彎彎繞繞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走到昌平郡主的院子。

何晚柒左右打量一眼,心頭有幾分疑惑閃過。

昌平郡主沒在花廳見她,而是將她約到廂房,這是將她當自己人看待了。

“妾身見過長公主,見過昌平郡主。”

何晚柒在丫鬟的引路下進入廂房,看到上頭坐著的二人,福身行禮。

“侯夫人可知本宮為何要單獨見你?旁人都走了,本宮與郡主獨獨留下侯夫人,侯夫人可知這其中深意?”

長公主笑眯眯的看她。

其實也不過是十幾歲的孩子,裝的再好,也少不了稚嫩。

何晚柒燦然一笑:“妾身有幸得長公主與郡主抬愛,不甚惶恐。”

“你怎知是抬愛,不是責罰?”

長公主饒有興趣的看她。

“若是要責罰,長公主與郡主就不會在郡主的院子裏召見妾身了。”

何晚柒十分篤定。

“你真有趣,你比你那妹妹聰慧,本宮與郡主特意留下你,是想同你說說話。”

“你與京城裏的貴人們都不同,本宮啊,好奇的很,聽說你是在民間長大的,民間,好玩嗎?”

長公主不再拘著,拉著何晚柒到她們身邊坐下。

兩個小姑娘湊在一塊,嘰嘰喳喳的同她說個不停。

長公主與昌平郡主都長在深閨,身邊接觸的也多是世家貴女,官宦千金,她們早就對民間的生活心向往之。

出身鄉野的何晚柒正好能同她們說說民間的事情,這一說,就是一個時辰。

直到下人來催促。

“公主,時辰不早了,您該回宮了。”

小太監說完又看了一眼何晚柒,接著說:“顧二爺還在前廳等著呢,坐了一個時辰有餘。”

他板著張臉也不說話,杯子裏的茶湯換了一盞又一盞,伺候的下人們都如履薄冰。

殺神的名頭在外,誰人不懼?

何晚柒很是意外,顧長策還沒有離開嗎?

是在等她?

何晚柒低著頭,絞弄手帕。

“瞧本宮倒是忘了,不想世子對夫人如此情深,也罷,本宮也該回了,夫人,與本宮一道吧!”

“往後多進宮來找本宮說說話,本宮喜歡與你說話。”

長公主莞爾一笑。

和何晚柒說話時不必顧慮太多,隻管說自己想說的,何晚柒亦是如此,沒有試探,沒有一語雙關,長公主甚是放鬆。

“華姐姐在宮中多有不便,夫人還是多來郡主府走動走動,方便的多呢!”

昌平郡主嗔笑道。

“能得長公主與郡主青睞,是妾身的榮幸,妾身得了空,定會來叨擾。”

何晚柒笑笑,心頭豁然開朗。

縱然這京城裏有人拜高踩低,卻也有人真情灑脫。

“好了,這便走了。”

長公主點了點昌平郡主的腦袋。

“京城繁華,迷了許多人的眼睛,你這樣,很好。”

分別之際,長公主忽然說道。

何晚柒目送長公主遠走,內心有些苦澀。

她知道,她很好,但長公主與昌平郡主是她來到京城以後,唯二肯定她的人。

眼眶熱熱的,剛轉過身,眼底的霧氣還來不及掩去,顧長策的身影猝不及防的闖進眼底。

顧長策看到她有些發紅的眼眶,眉頭頓時緊蹙:“長公主訓斥你了?”

他語氣篤定,似乎是料定了長公主將她留下來就是為了斥責她。

何晚柒頓時明了,他留下,是擔心她會觸怒長公主,給侯府招來禍端吧?

“二爺多慮了,長公主性情灑脫,她留妾身下來不過是與妾身說說女兒家的閨房私話,並未苛責。”

何晚柒語氣生硬。

若今日被留下來的人是何以沫,他也會如此質問嗎?

“你此前並未見過長公主與郡主,有何私房話好說?”

顧長策狐疑打量她,似乎是想讓她承認她在撒謊。

“女兒家的事情,二爺當然不懂,京城時興的料子,花樣,還有這衣裳的款式,頭上的釵環......”

“罷了,回府。”

何晚柒話音未落,顧長策聽的一陣頭大。

他走在前頭,何晚柒跟在後麵。

垂花門外,郡主府的小廝已等候多時。

“郡主特撥了府上馬車送侯夫人回府,說是這馬車寬敞,侯夫人能坐的舒服些。”

“這張請帖也是郡主給侯夫人的,過幾日郡主要在添香樓宴請好友,請侯夫人務必要出席。”

小廝對著何晚柒畢恭畢敬。

顧長策打眼一瞧,那是郡主府的漆金雕鳳車架,是尋常馬車的兩倍不止,要兩匹馬才能拉得動。

這馬車是昌平郡主最喜歡的,平日裏輕易不會賞人,居然送何晚柒回府?

“替我謝過郡主,既是郡主的好意,我也不便推辭。”

何晚柒遞給小廝些許碎銀,在柳枝的攙扶下坐上馬車。

這馬車,的確是寬敞,裏頭還支了張榻。

不一會,顧長策也一並坐上馬車。

他眼神複雜,還以為何晚柒是受了苛責,方才不過是逞強才不承認,不想,她當真是得了長公主與昌平郡主的青睞。

不知是郡主的授意還是底下人的討好,馬車裏備了上好的碧螺春,還有郡主府裏私廚做的精致點心。

陪著長公主和郡主說了許多話,何晚柒著實是有些餓了,她撚起一塊糕點放入口中。

入口即化,甜而不膩。

心情的愉悅連眉毛都忍不住上揚,下一瞬,顧長策將她的好心情消磨殆盡。

“你就這麽的急不可耐嗎?”

“剛攀上侯府的高枝,又迫不及待的去巴結長公主,昌平郡主。”

“是侯府還滿足不了你的虛榮心,還是你擔心你自己會在侯府無法立足,急急的給自己另尋靠山?”

顧長策欺身上前,扣住她的手腕。

“你步步經營,究竟要的是什麽?”

當真,隻是榮華富貴嗎?

剛平複下的心情再次躁動。

何晚柒自嘲一笑。

昔日裏的寸步不離,她以為便是沒有真心,也總有幾分了解。

可原來,都是她自己以為。

“在二爺心裏,妾身就是如此的不堪,既然是這樣,二爺又何必再問呢?”

“妾身所行之事不論目的為何,都不曾累及侯府。”

何晚柒閉了閉眼,那顆早就沒有再為顧長策跳動的心,怎麽還是會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