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剛起,顧長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何晚柒,不就在他身邊嗎?

她已經是他的妻子,一輩子都是,怎麽可能離他越來越遠。

他什麽時候也如此的扭捏矯情了。

顧長策眉頭鬆了鬆,心裏的一塊大石頭驟然落地。

還好,她沒有惹惱長公主。

紅寶石頭麵拿上來的時候,何以沫的眼睛都紅了。

一整套的頭麵,做的精巧,樣式別致,赤金鑲嵌著成色上佳的紅寶石,好看的移不開眼。

再看看自己手裏的那隻步搖,瞬間被比下去不少。

何以沫緊緊咬著唇,怨憤難平。

這份氣,她隻得打落牙齒和血吞。

是她親自將何晚柒送到長公主麵前大出風頭,又能怪的了誰?

何以沫眼淚汪汪的看向顧長策,想得到顧長策的安慰,可顧長策的眼神卻緊緊盯著何晚柒,眼中再無旁人。

她心下一驚,有些懊惱自己的魯莽舉動。

糟了,顧長策莫不是對何晚柒動心了?

不,不可以!

何以沫不敢再輕舉妄動,隻得暫且忍耐。

一會還有她表現的時候。

何晚柒到底是人婦,這百花宴是閨閣女子的主場。

她遞給身邊的人一個眼神,那女子心領神會,上前道:“長公主可莫要偏心呀!咱們其餘的姐妹們也準備了好些節目要博長公主與郡主一笑呢!”

“也罷,就先到這裏吧,侯夫人還請入座用膳,秋林,將這玉佩贈與侯夫人,這是本郡主的賞賜。”

昌平郡主開口道。

何晚柒恭恭敬敬的行禮後,命柳枝將賞賜收下。

路過顧長策時,顧長策抓住她的手腕。

“同我過來。”

顧長策帶著何晚柒穿過長廊,來到沒什麽人的假山後頭。

長公主看在眼裏,卻並未多說什麽,隻淡淡一笑。

看來威名在外的少年將軍也有了牽絆。

“二爺。”

何晚柒剛要福身行禮,顧長策扶住她的胳膊,打斷了她。

“以後在我麵前不必這麽多禮數,我看著頭疼。”

顧長策麵色冷峻,語氣也冷。

“妾身不敢逾矩,還請二爺讓妾身行完禮,莫要讓旁人說咱們侯府少條失教,缺乏禮數。”

何晚柒態度堅持。

見狀,顧長策隻得鬆開手,由著何晚柒行禮。

她也不嫌累得慌,整日行禮來行禮去。

“改日我命人送一張好琴去你房中,許久不聽你彈琴。”

顧長策幽幽道。

何晚柒唇角譏誚:“不勞煩二爺,妾身已經不喜歡彈琴了。”

“飛上高枝,做著令人豔羨的侯府夫人,前呼後擁,凡事都不必妾身親自動手的好生活,妾身怎的還會願意吃彈琴的苦?”

琴弦生硬,為了練琴,何晚柒手上的皮不知道破了多少回,一直到後來結了一層厚厚的繭子才稍稍緩解。

她不是不願意吃苦,隻是不願意再為顧長策彈奏。

從前她的琴音是給知己,給心悅之人,如今,二者都已不在,顧長策不配再讓她彈奏。

顧長策麵色一沉:“你倒是誠實,都不曾在本世子麵前遮掩一二,就不怕惹惱了本世子嗎?”

他大手一攬,將何晚柒攬入懷中,逼迫她直視自己的眼睛。

何晚柒眼底的諷刺愈發濃重,刺痛著顧長策。

她為何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

明明心術不正,滿腹算計的人是她!

“二爺聰慧過人,妾身不說,二爺難道就看不出來了嗎?”

顧長策久久無言。

眼前之人恰如故人,眼前之人也並非故人。

時光荏苒,故人難再尋。

他們終究是回不去了。

“二爺既來了這席麵,還是快些入席吧!便是二爺不喜應酬,也要忍耐幾分,莫要讓人覺著侯府得寵拿喬。”

何晚柒催促提醒他。

前朝裏,顧長策得皇帝器重,私下裏,她又剛得了長公主的讚譽和賞賜,正是分外惹人眼紅的時候,一舉一動,都不可行差踏錯,以免落人口舌,讓敵人有可趁之機。

她思慮周全,顧長策隻得鬆開手。

“看來母親當真是為侯府尋覓了一位好新婦,處處為侯府著想,心思縝密,頗有城府。”

顧長策陰陽怪氣的丟下這句話,回到席麵上。

他去了男賓席,何晚柒也回到女賓席。

美酒佳肴在前,何晚柒全無興趣。

耳邊樂聲不曾停歇,恍惚間,她聽到眾人鼓掌喝彩,隱約間似乎聽到了何以沫的名字。

何晚柒回過神來,看向中間。

何以沫與另一名女子站在一處,何以沫的臉色看上去不大好。

千戶夫人見她麵帶疑惑,頗有眼力見兒的同她解釋說:“方才二小姐與禦史家的嫡次女鬥舞,不及禦史家的嫡次女,長公主雖都給了賞賜,但二小姐的要稍差一些。”

豈止是賞賜差了一些,這意味著距離何以沫想要的魁首越來越院。

何晚柒細細打量了一番,這位禦史家的嫡次女當真不一般,容貌出眾,豔壓眾人,舉手投足間的自信和從容更是勝過何以沫許多。

除了才藝上的比較,還有詩詞歌賦,若何以沫表現出色的話,倒也不是沒有機會。

隻可惜,何以沫在學問上的造詣也不如禦史千金。

從一開始的信心滿滿再到再三受挫後的臉色灰敗,何以沫漸漸敗下陣來。

看到何以沫吃癟,何晚柒下意識的去看顧長策的反應,不想,顧長策也在看她。

四目相對,又匆匆移開視線。

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吃癟,顧長策此刻應當是憤怒的吧?

何晚柒心裏亂糟糟的,連飲三杯酒。

烈酒入喉,心裏的煩憂卻絲毫未解。

這杜康,也不能解憂啊!

“夫人,您的身子還未痊愈,大夫說了要好好養著,不能飲酒的。”

柳枝過來收走了酒杯。

何晚柒垂眸,耳邊傳來昌平郡主的聲音。

“本郡主宣布,今日的魁首當屬江三小姐,這彩頭啊,當然也歸江三小姐所有!”

隨著昌平郡主的話,今日的百花宴也進入了尾聲。

長公主和昌平郡主前腳剛走,何以沫便跑走了,似是受不了此等屈辱。

她卻不知,她越是如此,才越是被人笑話。

何晚柒也準備離開了,方起身,郡主府裏的丫鬟匆匆上前。

“侯夫人留步,我家郡主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