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晚,你不要說這些話來氣我。”

顧長策紅了眼睛,扣著她的力道也愈發加重。

“二爺又怎知妾身說的不是真心話?若君姑知曉妾身與長公主和郡主交好,想必也會開懷些。”

何晚柒語氣諷刺。

“開懷?你可知朝堂形勢如何,我履曆戰功,陛下看似歡喜,實則忌憚,我所行每一步都步履維艱,稍有不慎,侯府滿門皆要覆滅。”

“你卻在此時與京中權貴結交,此事傳入陛下耳中,陛下又會作何感想?母親又怎會昏庸至此?”

顧長策薄唇輕啟,語氣森冷。

他玩味的看著何晚柒,想看到她臉上的表情一點點灰敗。

畢竟她費盡心思想攀的權貴,最後可能會成為刺向她的一把利刃。

她與侯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侯府招災,她又豈能獨善其身?

“到時候,是長公主能保你的性命,還是昌平郡主能擋住侯府的滅門之災?”

顧長策冷笑連連。

“妾與長公主,昌平郡主的往來不過是女兒家的惺惺相惜,皆是女子,不涉黨爭,二爺不必說這些話來嚇唬妾。”

何晚柒麵色一冷,後背陣陣發涼。

她的確不知侯府現下的處境如此艱難,顧長策的話半真半假。

處境艱難是真,步履維艱處處小心謹慎是真,不過因著她與長公主和昌平郡主來往密切而被皇帝忌憚,那不過是在嚇唬她。

長公主已定下婚約,皇帝親自為她挑選了一位品貌雙全的駙馬人選,尚駙馬者與仕途無緣,長公主雖得皇帝寵愛,卻無權柄在手,也從不幹涉朝政,隻懂得風花雪月。

昌平郡主更不必說,老王爺去世後,郡主府的榮光隻憑著皇帝的照拂,無兄弟承襲爵位,她也從不涉及朝政。

便是來往的密切了些,皇帝也不至於因此而忌憚侯府。

況且何晚柒從沒有想過要攀龍附鳳,她自有分寸。

顧長策見她沒有被自己唬住,又氣又惱。

氣她的聰慧,惱她的不知好歹。

“你以為她們會真心待你嗎?在他們這些權貴眼中,你不過是個新鮮的玩物,待新鮮勁過去,你還能落得什麽好下場?”

“我說這麽多,都是為了你好!”

顧長策出離憤怒。

“二爺口口聲聲他們這些權貴,二爺自己難道不是嗎?”

何晚柒唇角譏誚。

長公主與昌平郡主待她究竟如何她無從得知,可在顧長策心裏,她不就是個玩物嗎?

即便是,又有什麽分別?

京城雖大,卻非她的誌向。

隻是這些,顧長策都不會明白了,也無需他明白。

二人回到侯府,何晚柒就回了霜華院,顧長策看她幹脆利落的背影,也生了氣,大步回到秋華院。

她甚至都不曾問過他一句今夜要留宿在何處。

“夫人回來了。”

春桃笑吟吟的迎上前,不露痕跡的將柳枝擠到一邊。

眼角的餘光撇見柳枝捧著的匣子,好奇問道:“你手裏拿著的是什麽?”

她自然的語氣讓何晚柒有些不適。

這裏是侯府,不是相府,她也提點過春桃多次,在侯府裏行事要低調,不可張揚。

可在侯府其他下人麵前,春桃總是擺架子,好似高人一等。

柳枝也好,其他人也罷,都是在侯府裏多年的,他們初來乍到,不說要討好,總不好得罪。

而春桃在她麵前卻總是低眉順眼的,前後兩幅麵孔,何晚柒不免對春桃多了幾分疑心。

“是長公主給咱們夫人的賞賜。”

柳枝沒有半分不滿,反而還笑吟吟的將匣子遞給春桃。

春桃理所當然的接過,大有一副,算你識趣的姿態。

反觀柳枝,脾性行事都很不錯。

何晚柒心裏已經有了成算。

回到屋子裏,關起門來,春桃迫不及待的將匣子打開。

看到那一整套的紅寶石頭麵,還有塊成色上乘的玉佩,春桃眼底的訝異和欣喜根本無法掩藏。

“夫人真是好福氣,這紅寶石真是好看,也唯有長公主才能出手如此闊氣,夫人要不要試試?”

春桃喜滋滋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得了賞賜。

“天都要黑了,給我梳洗一下,我要去給君姑請安。”

“這副頭麵收進箱子裏吧!”

何晚柒語氣淡淡。

“夫人這是為何?這麽好看的頭麵不穿戴出去,收起來就可惜了。”

春桃的目光扔停留在紅寶石頭麵上,一刻也不曾離開。

“正因是長公主的賞賜,才不可招搖,落在旁人眼中,那便是炫耀。”

“樹大招風的道理我同你說過多次了。”

何晚柒收回打量的目光,將頭上的釵環盡數卸下。

“是奴婢目光短淺了,還是夫人想的周到,那奴婢就幫夫人收起來。”

春桃依依不舍的關上匣子,收進紅木箱子裏,放到了最底下。

做完這些,她才讓柳枝去打水,自個給何晚柒拆頭飾,換衣裳。

“夫人讓奴婢去巡視店鋪,奴婢不敢偷懶,今日去了六家鋪麵。”

“不知是京城生意難做還是怎的,奴婢瞧著咱們的鋪麵生意很是一般。”

春桃同她說道。

她說的這些,何晚柒心裏早就有數。

和鋪麵一起送到她手上的還有賬冊,她看過,這幾家鋪麵的生意不算紅火,倒也沒有虧空。

一家鋪麵一年少的時候百餘兩,多的時候上千兩的盈餘,屬實有些蕭條。

她原本是想讓春桃去瞧瞧這些鋪麵的具體經營情況,再看看該如何改善,隻是後來春桃的言語讓她生了疑心,便隻讓她巡視店鋪的生意。

“你今日也辛苦了,想必是累了,一會我去見君姑,就讓柳枝跟著,你好好歇歇。”

何晚柒拉過她的手,笑了笑,不顯露一絲一毫的異樣。

春桃隻當她是體恤自己,畢竟何晚柒一直待她是極好的。

“奴婢不辛苦,幫夫人做事是應該的,怎好偷懶。”

“還是讓奴婢陪夫人去見老夫人吧!”

春桃堅持。

見狀,何晚柒也沒多說什麽。

梳洗後,何晚柒去到花廳。

正是用晚膳的時間,顧長策與顧老夫人已經入座,二人正低頭說著什麽,見著何晚柒前來,顧老夫人抬眸看她,眼底帶著幾分不悅。

她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的看向顧長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