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一片死寂。剛剛還在為工坊癱瘓、民怨四起而頭疼的眾臣，此刻更是被這東南驟起的狼煙給震懵了！

蠻族之患剛平，內部權力鬥爭還沒理順，這東南海疆又出了這麽大的亂子，而且還是裏通外敵，牽扯到皇室醜聞！

新舊交替就是這麽難，總是伴隨著血腥，但沒想到兩位皇子，一南一北的勾結外敵，想想都覺得恥辱，估計皇陵中老皇帝的棺材板都壓不住了！

但出了問題終歸要解決的，所以，幾個尚書又開始你推我搡，吵得跟菜市場似的。

戶部老尚書哭窮哭得嗓子都快啞了：“陛下！國庫…國庫實在是掏不出錢了！北境賞賜、撫恤，還有…還有之前收購某些產業的花銷…窟窿大得能跑馬啊！”

兵部尚書兩手一攤，光棍得很：“能打的兵都在北邊鎮守蠻族，京營被裁撤得七七八八，剩下的拉去東南？怕是給海盜送人頭！募新兵？錢呢？糧呢？”

工部尚書腦袋都快縮進領子裏了：“船…咱們大乾立國百年，就從來沒打過海戰，隻是偶爾內河剿滅盜匪，根本就沒有海船，那就得造新船，沒料沒錢沒工匠，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陛下！”

皇帝坐在龍椅上，聽著底下這群飯桶互相甩鍋，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眼神不由自主地就往班列中段看去，沈清。

這人是真能打，也真能搞事。北境那麽爛的攤子都能收拾利索，還順手把蠻族老窩都給揚了。東南這點倭寇海盜，按說他去…應該能行？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皇帝自己掐死了。不行！絕對不行！

剛把人家兵權擼了，產業搶了，塞了個狗屁太子少保的虛銜。轉頭又求人家去平叛？他這皇帝的臉還要不要了？

再說了，這沈清年紀輕輕，文能安邦搞發明，武能定國滅敵酋，這次要是再立下平定東南的大功，那還得了？功高震主這四個字，簡直就是為他量身打造的！到時候封無可封，賞無可賞，難道真要把自己屁股底下的龍椅分他一半坐坐？

皇帝心裏那叫一個糾結，跟麻花似的扭成了團。用也不是，不用…眼下這爛攤子誰收拾？

他目光掃過自己那幾個躍躍欲試、卻又明顯肚子裏沒啥幹貨的舅舅、小舅子，最後定格在貴妃那個號稱“讀過幾本兵書”的弟弟，叫劉承業的年輕人身上。

皇帝清了清嗓子，壓下殿內嘈雜。

“東南之事，關乎國體，刻不容緩。”他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威嚴：“沈愛卿。”

“臣在。”沈清出列，語氣平淡得像在答應晚上吃啥。

“朕知你精通格物，善於營造。”皇帝盡量讓自己的話聽起來自然點：“朕命你為工部左侍郎，火速南下，總督東南數省戰船建造、修繕事宜！務必要在最短時間內，給我大乾水師打造出一支可戰之師！”

得，從右侍郎變成左侍郎，聽著升了半級，還是管造船修路的老本行。而且隻給造船的權，沒給領兵打仗的權。

沈清臉上適時的露出一絲“驚訝”，隨即又變成“感激”和“惶恐”：“陛下！臣…臣才疏學淺，恐負聖恩…”

“誒，愛卿過謙了。”皇帝擺擺手，打斷他的“推辭”：“你的能力，朕是知道的。不過，軍國大事，需得謹慎。這樣，劉承業。”

那個被點名的年輕外戚趕緊出列，昂首挺胸：“臣在！”

“朕命你為東南巡海督軍，節製沿海各省岸防營兵，協同沈愛卿，共禦外侮！岸上防務，由你全權負責，待敵寇登陸，務必予以痛擊！”皇帝這是把硬骨頭扔給了自己小舅子，把看起來隻是技術活的造船給了沈清。

劉承業一臉“重任在肩”的激動：“臣領旨！必不負陛下厚望！

”他心裏已經開始盤算怎麽在岸上布防，怎麽等海盜登陸後“以逸待勞”撿便宜了，至於造船？那苦哈哈的活兒，誰愛幹誰幹去！

沈清心裏門兒清，這是既想用他這把快刀，又怕他刀鋒太利傷了自己，所以特意派了個草包來當“刀鞘”，還是帶監視功能的。

他臉上再次浮現那種“忠厚老實”的表情，躬身道：“臣…遵旨。定當竭盡全力，為陛下，為大乾，督造好每一艘戰船！”

心裏補了一句：造好了船，怎麽用，那可就不一定聽你岸上那位草包督軍的了。

退朝之後，消息靈通的已經炸鍋了。

“讓沈閻王去造船？讓劉國舅去督軍？這…這搭配…”

“陛下這是…哎，一言難盡啊。”

“就看沈大人這次，是忍氣吞聲，還是另有乾坤了。”

沈清回到府裏，趙鐵柱一臉不忿：“大人！皇帝老兒這也太欺負人了！用著您的時候就讓您當牛做馬，用完了就扔一邊！現在出了事，又讓您去擦屁股，還派個監軍盯著！”

沈清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急什麽？江南好啊，暖和，魚米之鄉，比京城這烏煙瘴氣的地方強多了。”

“可那劉承業…”

“他？”沈清嗤笑一聲：“一個靠著姐姐褲腰帶爬上來的廢物，除了會撈錢和擺架子，還會什麽？指望他在岸上擋住海盜？做夢去吧。正好，讓他吸引下火力。”

他放下茶杯，眼神銳利起來：“傳信給慕容嫣，就說我要去江南了。讓她把船塢、基地，還有咱們的‘家底’，都準備好。”

“王大錘、餘大椿他們…”

“分批走，化整為零，通過漕幫的線路，先一步南下匯合。”

“杜小旗那邊…”

“讓他們在沿海收集情報。”

一條條指令清晰地下達下去。沈清的臉上，不再是朝堂上那副逆來順受的鵪鶉樣，而是恢複了北境時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甚至還帶著點…即將搞事的興奮。

他微微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穹頂，望向了那片廣袤而混亂的東南沿海。

是時候去江南了。

那裏，有他真正的船，真正的兵，和真正的戰場。